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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夜访(1 / 1)

苏晚词没有等太久。第三天夜里,她正在东厢房的条案前写物资记录,蝉翼笺在腕上微微凉了一下,几乎像有人从院墙外折了一支枯枝递向她。她放下笔,没有熄灯,只把灯芯压低了半截。窗纸透出一层极淡的暖光,不至于让院子里的人注意不到这里有灯,也不至于亮到把人照穿。

她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窗纸上没有出现人影的剪影,但门缝下面多了一道阴影,不宽,像一个人贴着门框站着,没有敲门,也没有后退。苏晚词站起来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先问了一句:“纸到了。灯点了。你是来取纸,还是来留话?”

门外沉默了一下,然后是一个她没听过的声音,低而稳,不像本地口音,也不像北边的调子,更像是不常开口说话的人临时调整出来的音色:“灯亮了,我就是来取纸的。但我取走之前,要先看一遍你放灯的位置。”

苏晚词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中等身量的人,穿深色旧衣,风帽压得很低,看不清五官,只看到下颌的轮廓和肩部的线条。他的站姿不松散,重心偏前,像随时准备后退或者侧闪。他没有往屋里看,目光先落在门槛内侧的灰尘上,停顿了一下。

“灯放在矮墙靠西的位置,墙根下有一块砖高出地面约半寸,灯座搁在砖面上,没有被移动过。”苏晚词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纸在值房。你要现在看,还是先看灯的位置?”

那人没有回答。他侧过头,视线越过苏晚词的肩头看了一眼正厅方向,像在确认值房的位置。然后他退了一步,把风帽往下压了压:“灯的位置是对的。纸先不急。你跟我来。”

他转身朝院门方向走了几步,没有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苏晚词从门边拿起皮包,带上门,跟在他身后。他没有走主街,沿着城墙内侧的窄巷往北走了一段,在距离偏门约二十步处停下来。墙根下的阴影比别处更厚,像是那段墙体向外凸出了一块。他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墙根下的砖面推了一下,一块砖向内移动了约两寸,露出一个不大的孔洞,里面塞着一卷东西。他取出来,在手里翻了一下,然后递给苏晚词。

是一卷牛皮纸,比那批纸的尺寸更小,边缘裁得不齐。她接过来展开,里面用炭笔画了一幅简图――不是苍梧关周边,是一段通道的横截面图,标注了墙厚的尺寸和隔层的位置。图中有一段虚线标记,穿过城墙基座向城外延伸,终点处画了一个箭头,箭头的末端写了一个字:“北。”

“那条通道的出口不在炭窑,也不在水塘。”那人开口时声音压得更低了,“它在更北边。出口的位置没有竖井,是一条斜道,斜道上面盖着一层木板和一层浮土,已经好几年没人动过了。”

苏晚词把牛皮纸叠好放进皮包。“你是宋远志派来的?”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纸是宋远志送出来的。但他不在苍梧关。”

“在哪里?”

那人停顿了一下。“他在路上。但路的末端被重新改过了,他需要新路线图。”他说完这句话,把手掌从墙面上移开,砖块弹回原位,合上了那道孔洞。“那批纸里的图是旧版,你要用炭条把新的路线画上去,夹在靠中间的那一叠里。”

他没有等她回答,侧身退入巷影,沿墙根向北走了几步,没有停顿,很快消失在城墙转折处的阴影中。苏晚词站在墙根下,把皮包带子重新系紧,没有立刻回将军府。她沿着窄巷走回偏门内侧,那道白灰线还在。她没有碰它,而是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水碗外面的地面,水碗还在原处,但碗底的水渍渗出了一圈比昨天更宽的水痕,像有人端起来看过后又放回了原位。

她站起来回到将军府,进了值房,把牛皮纸在桌面上展开,拿出一截炭条,在那张纸上旧路线图的边缘画了一条新线,沿着旧线在城墙外侧分叉之后,折向更北的方向,末端画了一个箭头,没有写字。她把这卷牛皮纸放回皮包夹层里,没有把它插进那叠纸中。她退回东厢房,把灯重新点亮,没有把灯芯压暗。窗纸上重新铺满了一层均匀的暖光。

她坐在灯前想着那卷牛皮纸上的虚线走向。如果通道的出口更靠北,那它在城墙内的可能不在水塘底下,而在更靠近偏门北侧的位置。出口的位置也说明这条通道还能被继续使用,只是方向变了。她在煤盏边缘坐了一会儿,皮包的厚度在她膝盖上微微凸起,那道新的炭线已经把旧图接续成了一条完整的路径。宋远志需要的不是纸,是这条新路线的确认。而她已经确认过了。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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