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经此一遭,换作任何人都很难保持平静。
坦白病情,私下伪装,对于裴鹤吟这样责任感极强,习惯了扮演完美的人来说,固然是一种解脱,但同时也会带来巨大的失重感。
沈云杳看了一会,转身回屋,把外套换成了件厚一点的,转身下了楼。
路过客厅时,还倒了两杯温水。
夜里的院子里更凉了,露水把石阶浸得有些潮。
沈云杳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就是怕吓到他。
可裴鹤吟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非常入神,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这么晚了,外面凉。”
沈云杳在他身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将水杯递过去,“坐久了容易着凉,暖暖身子。”
裴鹤吟这才听到动静,眨了眨眼,回神。
这种反应,像是被人刚从很深的地方拉了回来。
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沈云杳,那张总是温和的脸上挤出一点笑。
“小婶婶?”他接过还冒着热气的水杯,冰凉的手终于有了些暖意,“谢谢,您怎么还没睡?”
“醒了。”沈云杳简意赅地回答了这么一句。
她捧着水杯,就这样陪着他,看着夜空,好半晌都没再说话。
一阵寒风吹过,空气里只有树叶的沙沙声。
若是换做别人,或许会觉得这种沉默很尴尬。
但裴鹤吟却觉得,这种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不需要伪装情绪的陪伴,很松弛。
他低头喝了口温水,温暖的感觉从口腔直入五脏六腑。
“我以为,把一切都说出来,就会轻松了。”
裴鹤吟声音很轻,眼神有些飘忽,“但好像……并没有。”
说出来了,然后呢?
沈云杳其实明白他这个感觉。
裴鹤吟一直是个习惯往前看的人,习惯了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也习惯了做那个解决问题的人。
可经历了今天的事,他会觉得是自己把烂摊子交给了别人,所以会有种负罪感。
何况裴鹤吟一直都是完美的形象,但现在,他成为了那个“有瑕疵”的人,一个病人。
他现在,应该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母吧。
沉默了一会儿,沈云杳先开了口。
“回到家以后,三哥三嫂有找你谈谈吗?”
裴鹤吟笑了一下,“没有。”
“回来之后,我妈给我端了碗热汤,让我早点睡。我爸在书房,门关着,谁都没提白天的事。”
就像,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其实并不意外。
裴正清夫妇骄傲了一辈子,固执了一辈子。
哪怕当时迫于形势,在台上道了歉,但也并不代表,他们内心里接受了“完美长子患有精神病”的事实。
逃避、装聋作哑,是他们维持自尊的唯一方式。
其实裴鹤吟心里也清楚,他从一开始就没奢望过被理解。
但不意外,并不意味着会不失落。
沈云杳点了点头,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人的偏见和固执也不可能因为一场发布会就土崩瓦解。
沈云杳若有所思地支着下巴,半晌,才放下水杯。
她转头看着裴鹤吟,“行了,别想那么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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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
三房的宅子里,气氛并不美丽。
偶尔几个佣人路过,都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赵雅芝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手机贴着耳朵。
“哎呀,哪里的事?你别听网上瞎传。”
“是……鹤吟这孩子你也知道,就是太拼了。公司事情多,压力大,睡不好,医生给开了点安眠药,结果被人拍到了。”
“……嗯,现在这些媒体,一点小事就喜欢夸大其词。”
电话那头,是她一位表姐,嘴上说着是慰问,其实就是八卦。
那位表姐不知说了什么,赵雅芝笑容越来越僵硬了。
“心理医生?不用不用,鹤吟好着呢,从小到大都没让我们操过心,哪有什么病?那不过都是公关话术,你别当真。”
“行了行了,我这边还有点事,改天再聊啊。”
她匆匆挂断了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