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穿过足以让任何臣子战战兢兢的御道,径直走到了大殿中央。
然后,双膝一软,重重地朝着主位上的永兴帝跪了下去。
“砰!”
沉闷的声响,让刘标的心口猛地一缩。
此时的永兴帝,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重新拿起了那本早已看过的奏折,假装在认真批阅。
他的眼神,却透过奏折的边缘,瞥向了那道跪伏在地的身影。
片刻后,他才放下奏折,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和刚从外面玩耍回来的儿子说话,带着一丝属于父亲的,不经意的关怀。
“怎么,在外面吃亏了?”
一句看似再平常不过的话。
一句没有半分责备,只有关切的话。
这句话,化作了一柄无形的重锤,瞬间击溃了刘誉用冰冷和杀戮强行筑起的所有防线。
他跪伏在地上的身躯,再也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股无法喻的酸楚从心底最深处猛然涌上鼻腔,冲上眼眶。
豆大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那滚烫的泪水,混杂着眼角早已干涸的血污,冲刷开两道清晰的痕迹,最终滴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啪嗒。”
“啪嗒。”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响在每个人的心间。
刘标看着跪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哭得像个孩子的弟弟,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知道,此刻的宣泄,对刘誉来说有多么重要。
永兴帝原本是打算先狠狠训斥一番这个无法无天的儿子。
可当他看到那个跪在那里,将头深深埋下,哭得浑身颤抖的身影时,所有的威严与怒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身为帝王,他可以冷酷无情。
可身为父亲,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你看看你,老大不小了,哭什么。”
永兴帝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放柔。
“万事,总有解决的办法。”
“要是受了欺负,就想办法打回去。要是做错了事情,就想办法去弥补。”
“事后明白,总好过一辈子糊涂。”
皇帝的话,像是一根根尖锐的刺,扎进了刘誉的心里。
“可是……”
“可是儿臣……再也无法去弥补了。”
刘誉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颤抖,喉咙口一阵阵发甜,仿佛有血液堵在那里,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双目赤红,泪水混合着血水,布满了整张年轻的脸庞。
“因为儿臣的疏忽,因为儿臣的自大,害死了一位善良的女孩,一位朴实的妇人。”
“她们……再也回不来了。”
刘标再也看不下去,他快步走了过来。
因为事发突然,身上并未携带帕子,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撩起自己那明黄色的太子常服袖口,轻轻为刘誉擦拭着脸上的血污与泪水。
那昂贵的丝绸,瞬间被染得一片狼藉。
“把眼泪给孤憋回去!”
刘标的动作轻柔,声音却带着一丝严厉。
“皇家男儿,怎能轻易掉眼泪!
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大哥希望你日后,可以去拯救千个,万个‘白家母女’!”
刘誉抬头,对上自己大哥那双满是心疼与期盼的眼睛。
他眼中的悲痛与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大哥,你不是一直说,要我帮你分担些事情吗?”
“我愿意。”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沉重。
“我来做那个恶人,帮大哥你,帮父皇,去解决掉那些盘根错节的贪官污吏!”
听到这句话,刘标欣慰地笑了。
这个之前一直想方设法逃避责任的弟弟,在经历了血与泪的洗礼后,终于愿意扛起属于他的那份担子,愿意替他这个兄长分担天下的重量了。
刘誉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龙椅之上。
“父皇,大哥。”
他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永兴帝,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刘标。
“我想请一份圣旨。”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