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来听戏的贵客不是旁人,恰是沈烈侯沈檀。他听完戏没几日,便遣了媒人上门,要以一百两买娇娇作妾。
娇娇爹娘不答应,好好的一个女儿,凭什么给人作妾?何况沈烈侯家中已有好几个小妾了,他把女儿送过去,万一被人欺负怎么办?
当下一口拒绝。
沈烈侯却不死心,过几日竟叫自己宠妾登门再度提亲,一百两也翻作三百两。
娇娇爹娘简直受宠若惊。
那位姓陈的小妾比娇娇大不了几岁,长了一张温婉的脸,常带笑意,叫人冷待不起来。她劝说娇娇阿爹道:“您能叫自家女儿去那种地方抛头露面,还能给她另找多好的人家?保不齐得吃一辈子苦。嫁给我们侯爷做庶夫人有什么不好?平日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不会叫她受半点委屈,还有我们姊妹几个作伴,您能给她找比这更好的着落?何况两位老人家年岁也大了,身后这么一大家子要养,娇娇给侯爷做庶夫人,侯爷能看着她家人吃苦么?每个月少不得补贴您几贯钱,也免去两老日夜操劳。这么好的事,您为什么不答应呢?”
一席话说得娇娇她爹心动了动,终是收了那匣银子,可心里还有些犹豫:“我那女儿性子倔,兴许不答应,得劳烦您明日再来一趟,亲自和她说道说道。毕竟是终生大事,她要是心里不爽快,大好的喜事说不得要闹成什么样。”
陈氏是个爽快人,立即应下:“我明日再来一回,您可得把她留在家里,别叫我白来一趟。”
那天晚些时候,娇娇回到家里,便见到了那只阿爹视作宝贝的匣子。
第二天娇娇没出门,穿上了平日做客才舍得穿的新衣裳,头上簪了几朵桃花,阿娘也拿出珍藏许久的脂粉给她装扮了一番。
陈氏果然来了,带着另两位沈烈侯的小妾,一位姓王,一位姓容。
如意班唱过好些达官贵人后院起火的戏本子,小妾的扮相总是很妖娆,一度令娇娇以为她们和勾栏院里的姑娘们差不多。可见了沈烈侯的这几个妾,她才意识到自己见识太少了。
陈氏、王氏和容氏三个衣着华贵、妆容精致、行止端庄,怎么看都像大门大户里的闺秀,一丝儿妖气也没有。她们也不像戏本子里写的那样针尖对麦芒,谁看谁都不顺眼;这三个可和气了,简直像亲姐妹似的,沈侯爷要纳妾,她们还尽心尽力地来帮忙劝说。
陈氏一见她就亲亲热热地迎上来:“怨不得侯爷对陆家妹妹见之难忘,现今名门高户里,也难见得这样标致的女子了。”
娇娇有些得意又有些难堪地抬手理了理鬓发,心道莫不是今日抹了脂粉的缘故?她素知自己长得不难看,可也从没有人把她夸得这么美,否则高鸿又岂会在她和韵芳那个小蹄子之间摇摆不定。在她看来,眼前这几个人比自己美多了,真不知沈烈侯怎会对她一见钟情。
她也有些想不明白,沈烈侯既是对自己见之难忘,那锭赏银怎地没给她,反倒给了韵芳呢?
娇娇昨夜一整夜都没睡着,就怕那沈侯爷弄错了人。兴许他原本想纳的是韵芳,却被人错指到她这儿来了。
要是真弄错了,等嫁过去发现了,被遣回来多难看?
可是阿爹说,要是她肯嫁,今天就去把那朵绢花买回来。
“谁还跟银子和好日子过不去呢,你说是不是,闺女?”阿爹是这样劝她的。
娇娇觉得阿爹说得挺在理。就算当真是弄错了,回头被人退回来,那朵绢花她可咬死不退,谁还跟自己垂涎已久的绢花过不去呢?
娇娇装腔作势地拿了一阵乔,便点头答应了。
陈氏原还怕她不肯,见这么容易,心中大喜,待她更和颜悦色了几分,转身便与她爹商定了两日后来接人过门。
出嫁那日,陈氏遣了仆妇来替娇娇梳妆,还送了一套头面并一套袄裙。娇娇她娘原给她打了几支银簪子,娇娇已想好了要连那朵洒金牡丹绢花一起戴上,在那套头面面前,全无用武之地。
“这朵花当真不能戴?”娇娇垂死挣扎。
仆妇轻蔑了扫了那绢花一眼,道:“姑娘这可是要去侯府做庶夫人,这等粗糙的物件就别往头上戴了,没得丢了侯府的脸。”
娇娇心里纳闷。陈氏送的头面沉甸甸的,金光闪闪,只怕是真金打的。头面是好看,可她觉着自己的绢花摆在旁边并没有被比下去,怎地就那么不入这仆妇的眼呢?
随即她又安慰自己,说不定今夜沈侯爷掀了盖头就发现弄错人了,逐她回来,以后她爱怎么戴就怎么戴,谁也管不着她,顿时心情又好了许多。
趁着仆妇没注意,娇娇悄悄地将那朵花塞进了要带走的妆匣子里。
送娇娇上轿时,她娘哭得站也站不住,只能让人扶着。娇娇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