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跟着个男人，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个子挺高，身板偏瘦，穿一件灰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得整齐，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人看着很斯文。

林杨把帆布包搁在门边，站直身子，先喊了声“爸”

，又喊了声“妈”

，再冲王梅、陈敏点头招呼。

话不多，但礼数不缺。

邓桂香从灶房出来，手在围裙上蹭着，眼睛直勾勾盯上苏青怀里那个小包袱：“快进来快进来，外头风凉。

孩子睡着了？”

“刚喂完奶，路上晃悠着就睡了。”

苏青压低声音，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王梅凑过来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小脸，啧啧两声：“跟青青小时候一个模子刻的。

双眼皮，鼻梁挺。

六个月了吧？”

“嗯，整六个月。”

苏青说。

王梅伸手想碰碰孩子脸蛋，被邓桂香一巴掌拍开：“你那手刚剥完蒜，一股子味儿，别招孩子。”

“嘿，我这手——”

王梅缩回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自己也乐了，“行行行，我去洗洗。”

几个小的呼啦一下全围上来了。

石头扒着苏青的胳膊踮脚往里看，妞妞从另一边探脑袋，小娥站在旁边。

莹莹被挤在最外圈，小手扒着苏民的腿往上爬，嘴里嚷嚷：“莹莹要看！

莹莹要看宝宝！”

阳阳也挤过来，伸手就要去戳襁褓里那张小脸。

苏民一把将莹莹捞起来抱在怀里，又腾出另一只手按住阳阳的脑门：

“小祖宗！

弟弟是能乱抓的吗？你那手指头跟小耙子似的，把人脸抓花了算谁的？”

阳阳缩回手，撅着嘴退到陈敏身后。

莹莹趴在苏民肩头，歪着脑袋看襁褓里的小宝宝，眼睛一眨不眨，小声嘀咕：“好小啊……比莹莹还小。”

“你六个月的时候也这么小。”

苏民颠了颠她。

王梅招呼苏青坐下：“饿了吧？坐火车累了吧？快坐下歇着。

马上就好，饭。”

苏青在沙发坐下，林杨挨着她坐。

他手搁在膝盖上，腰板挺直，目光从堂屋扫到灶房，安安静静，不急不躁。

苏民走近瞅了一眼桌上摆的菜，眼睛亮了：“哎哟喂，这么丰盛！

我说去国营饭店吃得了，妈你非说过节哪能在饭店里吃，在家吃才有味儿。”

邓桂香端着盘子出来，路过他身边，抬腿往他小腿上踢了一下：“兜里有俩子儿，就不知道你姓啥了？看把你烧的。”

苏民抱着莹莹往旁边一躲，赶紧转移话题：

“小妹还没回来啊？大哥也还没下班？就差他俩了，是不是啊，莹莹？”

莹莹窝在他怀里，小手揪着他的衣领，脆生生接话：“对！

大哥！

小妹！”

苏民把她举起来，面对面撑着，眉毛一挑：“那是你大哥小妹吗？”

莹莹眨巴眨巴眼睛。

苏民晃了晃她：“你应该叫——大伯，小姑姑。”

莹莹咧嘴笑了，奶声奶气地改口：“对！

莹莹的大伯！

小姑姑！”

苏民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对喽，莹莹真棒！”

莹莹拍着小手：“莹莹我棒！

爸爸抛！”

苏民把她往上一颠，接住，又颠了一下：“坐飞机喽——”

莹莹咯咯笑得停不下来。

阳阳在旁边拽着苏民的裤腿，踮着脚往上够：“该我了！

该我了爸爸！”

苏民把莹莹放下来，弯腰捞起阳阳，往上一抛，接住：“来，阳阳也坐飞机！”

阳阳比莹莹沉不少，苏民接了两下胳膊就有点酸，龇着牙：“你小子最近吃啥了，这么沉！”

陈敏从灶房端着菜出来：“好了好了，吃饭了，别闹了。”

苏民把阳阳搁下，拍了拍手：“苏大书记还没回来呢，能开饭？”

话音刚落，齐越已经起身了，拎着外套往门口走：“我去楼下迎一迎，应该到了。”

他手刚搭上门把，门从外面推开了。

苏蓝和苏山一前一后进来。

苏民一拍桌子：“大忙人终于回来了，就等你了。”

苏蓝把公文包搁在鞋柜上。

齐越蹲下来，从鞋架上拿了她的拖鞋放在脚边。

苏蓝很自然地换上了，弯腰解鞋带的时候抬头冲饭桌方向笑了笑：“对不起啊，县里有事耽搁了。”

她换好鞋先走到苏青和林杨跟前：“二姐，二姐夫，路上顺利吗？”

“顺利。”

苏青点头。

林杨站起来，跟苏蓝握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