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愚弄的水果

热带水果我比较喜欢榴莲和芒果，红毛丹和火龙果只是漂亮，味道却不怎么样。榴莲的味道怎么样？是滋味丰富而难以比方，不是臭，却绝对也不是香，像是大葱放坏了的那种味道。好榴莲闭上眼睛吃有几分像乳酪，就口感而绝对不像是在吃水果。我个人爱吃榴莲，曾著一长篇小说，书名就是《榴莲榴莲》，知我有此好的熟人朋友过来小坐，常常会携一只榴莲过来剖而共食之，一边喝茶一边吃，这边吃得不亦快哉，但那边也许有人在捏鼻子，那满屋子的榴莲味儿，要开门开窗老半天才会跑光。榴莲好吃不好闻！连最爱吃榴莲的人也没听过说它好闻！而芒果却几乎让你闻不到什么味道，芒果的品种太多，大大小小的芒果上市的时候常听买芒果的人问大的好还是小的好？卖水果的人善于察观色，你要小的他就说小的好，你要大的他就说大的好，就好像你去买青椒，你说辣吗？他马上要问你是不是不爱吃辣，你说不爱吃，他就说这青椒不辣，你要说爱吃呢，他马上就会说那你可就买对了！菜贩子的这种做法几近愚弄。

三十多年前，热带水果还不好运到北方的时候，家大人有一次带我去看芒果，排了好长的队，记的那地方是展览馆，排队参观芒果的人从展览馆里一直排到街上，再从街上一直排到了城门口，那时候城门还没有完全拆除。都说是要看毛主席送给工人代表的芒果，什么是芒果？芒果是什么？北方的人们都不太知道，那排长队等着人们去参观的芒果便被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神秘色彩。即至一点一点挪动着进了那展览馆，到了地方，高处的台子上是一个不太大的玻璃罩子，罩子里是一个黄黄的拳头大的长圆形果子，只一个，而且是——塑料的复制品！小小的我当时就有说不出的失望，及至后来可以大吃芒果，我还常常会想到这件事！举国上下有组织地去仰瞻一个果子的塑料复制品，在中国历史上可能也就这么一次！在世界历史上也许还未曾有过！倒不知是水果在愚弄人，还是人愚弄了水果！

榴莲可以入馔，在广西，有一次朋友请我去吃榴莲饺子，我们打了车去，在此之前，我吃过榴莲酥，是甜点，像春卷，但要比春卷小，一口一个，因为经过油炸，里边的榴莲经热而稀释，吃起来不怎么过瘾。广西的榴莲饺子大有创意，鸡胸肉用刀背斩成泥，入微盐腌一会儿，然后把榴莲再搅进去，饺子包好后要上笼蒸，吃的时候蘸一品鲜酱油，口味是甜咸兼有，好不好？还真不好说，问题是中国饺子没这个路数！再一次，是我请朋友吃榴莲面条，味道还不错，榴莲和鸡胸肉先煮，然后把面条下在里边，味道很特殊，但总觉得还是有些单调，没炸酱面那么味感敦厚，榴莲这水果一煮便稀汤光水，想让它粘稠起来也许要两三个榴莲才可以，再一次我便买了三个榴莲，榴莲好像只能用鸡胸肉搭配，鸡胸肉用刀背斩成泥，先下锅煮熟再下榴莲，这一次的结果是榴莲“汤”煮得很粘稠，面条是清水另煮，吃的时候再把“榴莲浇头”浇在上边，味道根本就说不上好，只是你爱吃那一口！味道不像中国面条！倒有几分像意大利面条！中国面条儿从阳春面到北京炸酱面，从宽汤面到不见一点汤的面都没这个路数！

从榴莲再说到芒果，在近百年的历史中，水果充当了如此大的政治角色也就那么一次，现在想想，不管是水果愚弄了人还是人愚弄了水果，但芒果还是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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