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叶逐叙坐回案桌前,将今夜的练字成果轻飘飘扬进纸篓中,随后慢条斯理端起火烛,倾斜,纸张遇火则燃,很快燃得汹汹,他居高临下看着这些无用的东西连同纸篓一起化作灰烬,人在走神。
直到烛蜡顺着烛身淌下,溅到他手上,拉回了他一线思绪。
慢吞吞将半凝固的烛泪擦干,凝着被烫红的皮肤,叶逐叙平视窗外,主院的灯火适时亮起,它的主人回去了。
喔。
原来只有入妄发作能换来她的怜悯,关怀,注视与紧张么。
这可真是、
太简单不过了。
七月初二,苏聆兮早早离开了帝师府,她一离开,叶逐叙就睡不安稳了,醒一阵眯一阵,中午拥衣起来,并不吃饭,手指弯曲拽出根剑线,将昏睡在池塘里的剑傀径直拽出来。
虽然还没跟苏聆兮相认,但它好像已经有了她的撑腰似的,见到叶逐叙显然没那么虚了,至少脖子不死命往里缩了,看上去还有几分从前的可爱。叶逐叙好整以暇看着它瞪眼又咧嘴,最后小鱼败下阵来,气馁地献殷勤:“怎么了?老大你不开心吗?我抓点鱼上来给你观赏?”
“没有观赏的雅兴。”
叶逐叙信步走到桌前,取张白纸,提笔写了句什么,卷成纸卷,抛给剑傀。剑傀手忙脚乱接住,听它惨无人性的现主人撂下话:“不是一直想和她见面?去吧,将东西交给她。”
剑傀松了一口气。
只是送个东西,它是可以的,见面也确实是想见面的。
剑傀到的时候,苏聆兮还在镇妖司,如今的剑傀进镇妖司,再不是从前做贼的做派,一路大摇大摆,直到跳上苏聆兮的案桌。她跟前站着唐参与几位都统,它便在她脚边蜷缩了一阵,没隔多久,被她弯腰捞了起来,稳住它被换掉的双鳍,让它端正地坐在桌面上,苏聆兮问:“怎么了?”
“他让我,送东西。”剑傀将卷在尾巴尖上的纸条放出来,送到她掌心里,被她一摸,它眯着眼睛在桌上一滚,露出白花花的肚子,闭上眼睛满足得好像要晕过去了,一动不动。
看了看它,苏聆兮将它挪到了桌子另一侧。
是自己养的。
不会有意外了。
唐参汇报完情况,苏聆兮拾起纸张,他们联系一般在符篆,现在叶逐叙已经很会玩符篆了,什么东西要特意写个纸条来,展开一看,上面是熟悉的字迹,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像钉子一样钉进入的眼眸,生怕她看不清楚:
聆,倾听耳,上达天听,沟通神灵;
兮,巫族常用术式。
这是最美好的两个字,是她的父母给她的东西,她忘记了,可总有人记得,跟狗屁的要多听人争执聒噪有什么关系。
苏聆兮讶然,心脏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一下,讲不明白具体的滋味,良久,她眨眨眼,将这张纸缓缓团进了自己掌心中。
接下来几日,恒王府与皇帝的拉锯正式开始,双方斗得如火如荼,几座城池的实际归属权换了又换,一日变三变。说好不插手,苏聆兮当真不插手,一心捕捉妖邪足迹,在京中逐一排查,想要定位到“妖巢”的具体位置。
小妖们常有出现,大妖们却销声匿迹。
再次得到大妖的消息,在三日后,七月初五的后半夜。苏聆兮手中的红色符篆亮起,急促的光芒与攀升的热度让她惊醒,她坐起来,拽下符篆,那边是调派组深夜在值的都统,她穿上衣裳,趿鞋下地,系好腰带,顺走桌上的柳叶刀,开口时已是无比清醒,有条不紊:“好。在哪?三月楼?不要惊扰它,半个时辰后到。”
出院子的一刻,苏聆兮看到了东苑的小楼楼顶,这几天他入妄控制得不好,时不时有发作的前兆,陪他占了她所有的休闲时间。往常这个时候他可能还没睡,难得今夜歇了灯,苏聆兮不欲惊扰他,可想想三月楼是个什么地方,他又什么味道都能闻出来。
事后解释到底不比事前告知,如此一想,她脚下步伐不由拐了个弯。
很快,苏聆兮进了院子,停在他屋门前,轻轻敲了门。
“叶逐叙。”
须臾,门被人推开,屋内一片漆黑,叶逐叙衣摆水一样流到脚下,赤着足,散着发,像只穿梭在梦境与现实中的惑人妖物,微微皱眉,下意识俯身看她眼睛与神色,声音关切温柔:“出什么事了?”
……
“出了点急事,要出去一趟。”默了默,苏聆兮问:“要跟我一起去吗?”
“喔。”像是清醒了,明白此时非十几年前,叶逐叙神色冷淡不少,他直起身,扫过她的符篆,蹀躞里的弯刀与刃叶,说:“不去。”
不去归不去,但他依然进行了严格的盘问:“什么时候回?天亮之前能么。”
他又问:“要带上惊灭吗?”
除了实在忍不了,他会自己寻去镇妖司,埋进她的值房床榻里,其余时候,他根本不乐意出门。谁也喊不动,孟合至少喊了十余次,最后消息都发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