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挺好。”
屏幕里,我爸看了我一会儿。
高高大大的一个儿子蹲在镜头前,把那块小屏幕填得满满当当。
我爸就没话了,嗯了一声,目光挪回去,又跟她说了两句缺啥少啥,囤没囤药。
十来分钟。那头打了个哈欠,说躺会儿。
“行,你也在那边注意身体。”她说。
“缺钱了说。”我爸说。
挂了。
她坐在沙发上没动。
手机在她手里。
屏幕暗下去。
暗下去之后她也没动,指头在机身上搭着,眼睛落在茶几那瓶玫瑰上。
玫瑰外圈的花瓣卷着边,最外头一片蔫了一半,她也没伸手去摘。
电视没开。屋里静。冰箱在厨房门口嗡嗡,嗡到某个频率上,又低下去半格。
我站在沙发侧面,手插进裤兜,又拿出来,又插进去。
楼上有人拖椅子,吱嘎一声,过去了。
约莫一分钟。
她忽然起来了,手机往茶几上一搁,屏幕朝下。
“晚上想吃啥?”
嗓门重新亮起来,比挂电话前高半度。
“冰箱还有块冻肉。”我说,“炖了吧。”
“炖。”她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土豆有几个发芽了,我先剜上。”
…………
晚饭我把那块冻肉炖了。
土豆有几个发了芽,她剜的,芽眼剜得深,下刀狠,切出来的块坑坑洼洼,炖在汤里倒是面。
卷心菜第三顿,醋溜,这回醋没倒多,酸气刚好压着那点放久了的味。
饭桌上是老节目,互相转述白天刷到的东西。
“陈姐那板鸡蛋到了。”她说,“三十枚少俩。群里有人问了一句,劝的跟着来,末了我在群里回了一句,都不容易。”
“俩鸡蛋,不至于。”我夹一筷子土豆,“不过下回咱也得数数。一板少俩,十板二十个。二十个鸡蛋能炒好几盘。”
“你还算上了。”
她放下筷子,学陈姐发语音那个腔,语速快,尾音带笑。
“供应商管控,实在对不住大伙儿。”
学完自己评了一句:“陈姐也不容易。一天到晚在群里作揖。”
“大鹏他们沈阳也封了。”我说,“居家办公。比咱这儿还严,楼都下不去。”
“都一样。”
她把炖肉里的瘦块挑出来,往我碗里拨。肥的留在她自己碗沿上。
“明儿把那几个发芽的土豆都吃了啊。我剜芽,你掌勺。”
“得嘞。”
下午那通视频,谁也没提。她挂断后坐着的那一分钟,也没提。桌上的话头全是外面的,群里的,沈阳的,屏幕那头的。
饭后我洗碗。她坐沙发上回群里的消息,语音一条接一条地放,陈姐的,赵大妈的,谁在问牛奶哪天能团。水流声盖着,我听了个大概。
晚上各干各的。电视里放着什么连续剧,她看,我坐地毯上打游戏,静音。十点半她说睡了啊,我说嗯。主卧门关上,客厅的灯我顺手关了。
…………
夜里十二点多,大鹏的语音早散了。沈阳人明天还要居家上班,十点半就溜了,临走骂了一句他们领导。
我在床上躺着刷了会儿视频。膀胱胀着。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起身,开房门。
门开一条缝。
客厅有光。
…………
光是从落地灯来的。只开了一盏,立在沙发侧面,灯罩朝墙,漫出来一团昏黄,把沙发那一角圈在里头,圈外全是暗的。
她坐在那团光边上,腿上摊着一本相册。插袋式的老相册,红色绒面,边角磨得发白。她翻页,塑料膜哗啦响一声,在深夜里传得远。
她穿那件宽大的旧t恤,灰色,领口洗得松垮。
底下一条睡裤,裤腿堆在脚面上。
头发没打理,随手别在耳后,露出整个额头。
没穿丝袜,脚上趿着棉拖,一截脚脖子光在灯底下。
茶几上晾着一杯水,下去了一半。相册翻过去的厚度,占了整本的三分之一。
白天那个眉毛描过、口红换过色号的她,此刻一样都不在脸上。
我站在门缝里,看了两秒。
她听见动静抬头。
“哟,你也没睡。”
“我上厕所。”我说,“你咋不开大灯。”
“开大灯干哈,又不干活。”她把相册往腿上拢了拢,“岁数大了觉少,躺那儿也是烙饼。白天手机刷得脑仁疼,翻两页这个,比手机强。”
她拍拍身边的沙发。
“过来。瞅瞅你小时候。”
我站在门口。
尿意是正经的。厕所就在玄关右手边,撒完回屋,这条路线我闭着眼能走完。从次卧门到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