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七分,s市阳明山江家宅邸。
江家,一如她记忆中的样子,精緻、讲究、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宣告着这个家族的地位。
「回来了?」江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温和但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威严。
林意跟在江临沂身后走进客厅,看见江母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一身墨绿色丝绸旗袍,头髮一丝不苟地盘起,颈间戴着一套翡翠首饰——那是江家的传家宝,据说传了四代。江父坐在旁边的双人沙发上,正在看报纸,见他们进来才放下。
「爸、妈。」江临沂率先开口,语气平淡。
林意上前一步,微微欠身:「爸、妈,下午好。」
江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从脸庞滑到衣着,最后落在她无名指的婚戒上。那枚黑白钻石的戒指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来,坐。」江母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喝茶还是咖啡?」
「茶,谢谢妈。」林意在沙发上坐下,姿态端庄,双腿併拢倾斜——标准的名媛坐姿。江临沂在她身边坐下,手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形成一种占有的姿态。
江母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然后转向佣人:「上茶,就那个大红袍。」
佣人迅速端上茶具,动作娴熟地斟茶。林意接过茶杯,轻啜一口,讚道:「好茶。这是武夷山母树大红袍?」
江母挑眉:「临沂,你娶了个好媳妇。」
江临沂似笑非笑:「我知道。」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四人进行着表面轻鬆实则暗藏机锋的对话。江父问起林意最近工作情况,她从容应对,用专业但不艰涩的语言解释了自己最近做的几台手术。江母则关心婚后的安排,何时搬家、何时宴请亲友、蜜月计划等等。
林意一一作答,态度恭敬但不卑微,专业但不骄傲。这是一场无形的考试,而她必须拿满分。
五点整,江母突然说:「临沂,你陪爸爸去书房坐坐,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意意聊聊。」
来了。林意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声色。
江临沂看了林意一眼,那眼神在说「需要我留下吗」。林意几不可见地摇头。
「好。」江临沂起身,跟着江父离开客厅。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女人。空气彷佛凝固了几秒。
江母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意身上,这次更加审视,更加深入。
「我们都知道这场婚姻的本质。」江母开口,语气平静,「联姻,资源交换,两个家族的合作。这些我都懂,也接受。」
林意没有说话,等待她的下文。
「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江母继续,「临沂是我儿子,我了解他。他表面冷酷,对什么都不在乎,但他一旦真正在乎一个人,就会付出全部。你,是他在乎的人。」
林意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表情依旧冷静:「妈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他母亲。」江母的嘴角浮现一丝微笑,「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其他任何女人都不一样。那种眼神,我见过一次——在他父亲年轻时看我的时候。」
林意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资讯来得太突然,太私人,与她对这场婚姻的认知产生了衝突。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有压力。」江母继续,「只是希望你知道,无论这场婚姻的开端是什么,结局可以是真实的。如果你们允许的话。」
她停顿片刻,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鬆:「好了,说点实际的。孩子的事,你们怎么打算的?」
林意早有准备,从容回答:「我们计划等五年后再考虑。现在我的外科生涯刚起步,临沂的事业也正处于关键期,我们希望先站稳脚跟。」
江母点头,没有像林意预期的那样反对:「合理的安排。但五年后,我就六十五了,身体状况不知道还能不能帮你们带孩子。」
「妈还年轻着呢。」林意微笑,「而且我们会请专业的保姆,不会让妈太辛苦。」
江母满意地点头,然后突然问:「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林意思考了一下:「女孩。女孩贴心,而且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临沂呢?」
「他没说,但我想他应该也喜欢女孩。」林意想起昨晚婚礼上,江临沂看见一个小花童时眼中的温柔,「他对小孩挺有耐心的。」
江母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看来你们确实聊过这些。好,很好。」
她站起身,走到林意面前,伸出手。林意也站起来,握住她的手。
「欢迎成为江家的一员,意意。」江母说,语气真诚,「从现在起,你是我女儿。」
林意感到一阵莫名的感动,这种感觉陌生而危险。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微笑回应:「谢谢妈,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媳妇。」
「不用努力。」江母拍拍她的手,「做你自己就好。临沂选择的,就是最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