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招待所房间。
雨还在下,窗玻璃上像糊了一层流动的灰纱。
林恩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镇上信号断了,没网,他只能翻出之前缓存好的电影来看。
放的是一部德国片,《窃听风暴》,讲东德秘密警察与作家的故事,沉闷冷峻,但胜在余味悠长。
雨声混着电影里低缓的对白,倒让这个夜晚显得没那么难熬。
浴室的水声停了。
林恩指尖一顿,关掉手机,抬头看去。
不多时,浴室门打开,一股温热的水汽先漫了出来,带着不知是体香还是沐浴露的香气。
伊丽莎白款款而出。
湿发裹在一条白毛巾里,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线条优美的脖颈,像从池水中浮出的芙蓉,未施粉黛,反而更显得眉清目秀。
她穿着林恩的衣服,白t恤,黑短裤,尺寸明显大了一号,袖口垂到肘弯,短裤也快遮到膝盖。
可即便如此,那件宽松的t恤仍掩不住她上身的轮廓。
林恩没想到,伊丽莎白居然这么有料。
平常看着可没有这个弧度的。
虽然不及露西亚那般夸张,但也不容小觑了。
他多看了两秒,目光很自然。
伊丽莎白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脸蛋红了一瞬,耳根在灯光下透着薄薄的粉。
她踩着一双浴室里备用的塑料拖鞋,脚背很白,白得能看见细而淡的血管,脚趾修长,趾甲干净。
她不常这样出现在别人面前。
为了不让旁人总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体上,她的内衣多是束胸。
今天还是头一回,在男人面前没了那层束缚。
湿发裹在毛巾里,发梢偶尔滴下一滴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最后消失在那片白t恤的领口下。
她很快恢复如常,像水波在湖面一荡,又归于平静。
父亲是州议员,母亲是大律师,她又是独生女。
从小到大,父母对她最大的期望就是“清醒”
。
禁止恋爱,专心事业,等时机成熟,再安排一场门当户对的政治联姻。
她不反感这些,甚至欣然接受。
她本就不像其他女孩那样对爱情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爱情不是她人生的必需品,可这段被雨困在招待所里的夜晚,却让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这种不设防的距离,也可以不那么令人紧张。
她走到床尾,轻声道:“你也去洗一洗吧,淋了雨,别感冒了。”
林恩没有立刻接话,反而盯着伊丽莎白那张精致的脸看了片刻,才故作困惑地缓缓开口:“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看着怪眼熟的。”
“可能我长着一张大众脸。”
伊丽莎白笑了笑,语气轻快。
林恩轻轻摇头:“不不不,你很漂亮,哪里会是大众脸。
我想,大概是因为你的长相像某个明星,我才会有这种感觉。”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没再往下接,转而问:“林恩警长,您怎么会在这个小镇上?是来出差的吗?”
林恩轻轻颔首:“算是吧。
镇上的警局成立三十周年,我受邀过来参加活动。
结果突然下起暴雨,我担心有人被困在山上,就开车上去看看。
没想到,还真把你捡了回来。”
“我真是太幸运了。”
伊丽莎白望着他,语气认真而柔和,“能遇上您这样一位热心肠的警长。”
这是她的真心话。
山路湿滑,又下着大雨,她体温流失的很快,如果林恩没有出现,她或许真撑不到山下。
她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林恩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花洒打开,水声重新响起来。
他站在热水下,身体渐渐放松。
等他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时,伊丽莎白已经吹干了头发。
深褐色的发丝散落在肩后,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神情平静,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像在盘算什么。
咕噜噜——
一阵极轻的腹鸣,从伊丽莎白的腹部传来。
她脸上的平静瞬间裂了一道缝,整个人微僵了一瞬,随即轻咬着下唇,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窘迫。
“我这里有面包,你先拿去填填肚子。”
林恩忍俊不禁,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两块面包和一盒牛奶递过去。
“谢谢。”
伊丽莎白点头接过,道谢的语气仍是从容的。
即便饿得厉害,她吃东西时也依旧保持着从小刻进骨子里的教养,小口小口地咀嚼,不发出一点声音,连撕面包的动作都透着优雅。
林恩在床边坐下,随手拿起手机翻看,没再打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