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微微退了半步,秀眉蹙起,那双剪水双眸飞快地转动着,像是在翻找一枚被搁在抽屉角落里的、很久没有拿出来过的钥匙,却始终得不到半点线索。
“娘——”小笋子的声音从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传下来,“他这传血决的罩门在双膝的血海穴。”曾黎听了,眼中倏地亮了一下。
她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点头,她的双手随即再次抬起来,这一回她没有直接刺过去,而是手腕轻轻一转,让碧水峨眉刺在她掌心里滴溜溜地旋转起来,在她掌心边缘拉出两道细碎的、迅速转动的银白色光圈。
然后她猛地矮下身去,手中的那对峨眉刺带着细微的风声和耀眼的银光,不偏不倚地旋转着刺向了他膝盖上方那处微微凸起的穴位。
只听得“噗嗤”一声——那声音不像方才刺在胸口时的闷响,而是一种带着刺破什么充盈的、潮润囊袋的声音。
“咕噜噜,咕噜噜……”一股股暗绿色的脓血从屠不坚双膝上方血海穴的破口中猛地喷涌而出,像两口被同时凿开的老井,那些脓血带着一股子陈旧的、混着铁锈和草药味的、又腥又涩的气息,在他的腿面上蜿蜒着流淌下来,发出一声声细小的“嗒嗒”的声响。
那些脓血越流越多,越流越快,仿佛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内部往外挤压似的,转眼间就从暗绿色渐渐变成墨绿色。
屠不坚那具高大的、被暗红色光晕笼罩着的躯体,也随着那些脓血的流出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缩下去,像个慢慢放气的破旧皮囊,那些方才还鼓胀着的肌肉和筋脉正在迅速地干瘪、塌陷、收拢,他的肩膀变窄了,他的手臂变细了,连他的面颊也在往颧骨下面凹陷,那层方才还泛着暗红色光芒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成一种干枯的、像被风干了的兽皮似的颜色。
不到片刻,那个方才还如魔神般威猛高大的血掌门魁首,已经缩成了一个枯瘦如柴的小老头,蜷缩在那些被绿色脓血浸透的泥土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那双泛着暗红色光的眼睛慢慢变淡,表面的光泽一层一层地褪去,露出底下那些干枯的、龟裂的底纹。
“你……你……你……”他的声音从那截干瘪的喉咙里挤出来,那双变得浑浊的眼睛,正努力地聚焦在那个站在枝桠上的、瘦小的身影上,“你,你也是……圣教中人?”他顿了片刻,像是在从那些碎裂的记忆碎片里拼凑着什么,“都是……同教中人……”他的声音像一条慢慢干涸的溪流,一点一点地变轻,变薄,“你为何……害我……坏我……好事……”小笋子听了那句话,从树上轻轻跃下。
他走到屠不坚身前,嘴角那抹笑意一点一点地收起来,像是一柄折扇把那些方才还浮在表面的、带着调皮意味的弧度,一卷一卷地收进了扇骨之间。
他没有回头看屠不坚。
他只是把目光落在一旁握着峨眉刺的、站在阳光下的曾黎身上,然后伸出手,用那只细瘦的、带着薄茧的手,轻轻地牵住了妇人垂在身侧的微微发抖仍有些紧张的柔荑。
“若不是你们这些败类——”他顿了顿,目光从望向曾黎那张他百看不厌的温柔面庞,嘴角又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带着种吐出憋闷在心底的良言的平静的笃定,“圣教百年前也不会一败涂地,被世人污成魔教!”他偏过头来,终于看了屠不坚那具慢慢干枯的、缩成一团的躯体一眼,“小爷我啊,就是来清理门户的!”半月之后,余家大宅那间内室里,日光从敞开的窗扇里斜斜地透进来,将那些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黄花梨桌椅和墙角那尊铜鎏金的观音像都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色。
院子里那丛被暑热晒蔫了的芭蕉已经重新抽出了几片新叶,边缘还带着一层薄薄的嫩绿,被晨风轻轻拂动着,像一把把绿色的蒲扇。
屋里围坐了不少人,把那间不算宽敞的内室挤得满满当当的。
邱元坐在靠窗的那张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自己搁在膝头的那双手上,又不时抬起眼来,望望坐在正中的那个瘦小的身影,然后又移开,落在墙角那一小片被日光晒得泛白的地面上。
罗冰坐在他身侧,身子微微侧着,一只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正无意识地捻着自己袖口那层薄薄的布料,指尖在那道细细的褶痕上来回摩挲着。
她的面色比半月前好了许多,那些曾经遍布在锁骨和手腕上的旧血痕已经褪成了淡淡的粉色印子,像一朵朵褪色的梅花。
她的眉眼间也多了一层薄薄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浸润过的润泽,那光泽不亮,却稳,宛如一盏新灯。
邱意如坐在母亲另一侧,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新衫子,大约是新做的,领口和袖口还带着丝硬挺的折痕。
她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坐在屋子正中的那个瘦小的身影,那目光里带着股潮气,像是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余无知大咧咧地坐在首席,她的母亲曾黎则坐在他右手边。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藕荷色衣裳,宽大的衣摆落在椅面上,像一朵被日光晒得微微发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