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
那堵墙。
十几厘米厚的砖和水泥。
另一面,妈大概正躺在爸旁边。
刚才做完了那些事,丝袜大概已经脱了——或者没脱,她有时候不脱的,我以前在那堆要洗的丝袜上看到过干了的白色痕迹。
她的身体现在大概还是热的。
大腿内侧大概还是湿的。
她大概在平复呼吸。
她大概——我把枕头按得更紧了。
正月初三。
爸走了。
跟每年一样。
玄关换鞋。
妈站旁边帮他拉外套拉链。
“路上小心。”
“知道了。”
“到了给我打电话。
别又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
“你看你这拉链卡住了——我来——你笨手笨脚的——”
她蹲下去帮他弄拉链。
蹲下去的时候,裙摆往上窜了一截,丝袜裹着的大腿绷紧了。
她埋头摆弄了几下,“嗤——”
一声把拉链拉上来。
站起来的时候在爸胸口捶了一下:“好了。
快走吧。”
爸搂了她一下,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她推了他一把:“走走走——磨蹭什么。”
嘴上赶人,脚下没动。
一直站在玄关,看着爸拎箱子出了门、进了电梯、门关上了。
她在那儿站了好几秒。
然后转过身来。
看到我站在客厅里。
“饿不饿?剩菜还有,我去热。”
“不饿。”
“那去写作业。
寒假作业到底写完没有?”
“快了。”
“快了是多少?你每次都说快了——”
唠叨开了。
跟以前一样。
跟爸不在的时候一样。
我看着她走进厨房。
高跟鞋还没换。
裙子还穿着。
珍珠耳环还挂在耳朵上。
但我知道——今天晚上之前,这些东西都会被收起来。
裙子会叠好塞回衣柜。
丝袜会脱下来放进脏衣篓。
高跟鞋会放回鞋柜最底层。
珍珠耳环会放回那个绒布盒子里。
口红会洗掉。
眉笔不会再拿出来。
明天早上她会穿着灰色卫衣和棉裤出现在厨房里,头发用皮筋随便一扎,脸上什么都没抹,嘴里念叨着“你怎么又赖床了快起来刷牙”
。
变回只有我能看到的那个样子。
那个穿围裙炸丸子、额头冒汗、头发沾面粉、嘴里不停数落人的——妈。
“儿子!
碟子在哪儿?白瓷盘呢?”
“洗碗机里!
我昨天洗了忘拿出来了!”
“你这记性!
——跟你爸一个德行!”
我走向厨房。
“我帮你拿。”
…………
第二天一早,闹钟没响。
妈站在房间门口敲门——“起来了!
太阳晒屁股了!
磨磨蹭蹭的!
你看看几点了!”
我睁眼看了一下手机。
七点十五。
她穿着灰色卫衣站在门口,头发随便扎着,脸上什么都没抹。
“赶紧刷牙洗脸,粥都快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