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截止日前一天。
玲音没有拖。
第一志愿:东京大学。
院系暂未确定。
她写完以后看了很久。
那四个字落在普通表格上,与班里任何一名成绩足够好的学生写下的志愿没有区别。
表格背面却单独夹着她的一页附加材料:考试认证模式、校外监管安排、受刑身份备案、设备风险说明,以及高校是否愿意接受最低限度管理对象的个案审查。
没有哪一条现行规则明确写着她不能读大学,也没有哪一条规则保证大学必须接收她。
高中阶段沿用的是九条家、监管局与学校三方协调出的特殊方案。
到了大学,校园更大,课程安排更自由,社团、实习与远行都可能越过现有监管范围。
她要申请的并不只有一张入学资格,还有一套此前从未真正存在过的管理方式。
玲音把两页纸一起带回家。
当天的工作日职责完成以后,她仍穿着女仆装坐在书房。行为包已经暂停,白色长手套压着那张志愿表,项圈从领口中央完整露出。
阿澈站在她身后,看见东京大学四个字。
玲音等了半天:“你怎么不说话?”
“在看附加材料。”
“第一志愿呢?”
“很好。”
“哪里好?”
阿澈将表格转正,认真看了看她写下的四个字:“小姐想去,成绩也够得上。剩下的问题都写在背面。”
“你觉得我能去?”
“我不知道。”
玲音本以为他又会说“小姐想考就去考”,这句干脆的回答反而让她安静下来。
阿澈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把附加材料逐项读完。
“考试认证可以证明成绩来源,校内监管也有高中这边的经验。大学是否接受、监管局是否批准、谁来承担校园里的临时处置,这些都没有现成答案。”
“所以呢?”
“所以先问。”
“问谁?”
“美香小姐、招生合规窗口、老爷的律师。需要保险和担保,再继续找能签字的人。”
玲音看着他:“你去?”
“我先把人约齐。”
“然后呢?”
“和小姐一起谈。”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句“别把我排除在外”没有机会说出口,只好把志愿表重新拉回自己面前。
“这还差不多。”
阿澈拿出手机开始记需要联系的对象。玲音瞥见他列到第五项,立刻按住屏幕。
“今天不准熬夜整理。”
“我只先列清单。”
“清单列完又会去找文件,文件找完又会发邮件。”
“小姐很了解我。”
“所以十二点以前睡。”
阿澈点头:“听小姐的。”
玲音这才松开手。
“还有一件事。”
“嗯?”
“别在材料里把我写得像随时会在校园爆炸。”
“风险说明由监管局出。”
“那就让美香姐少写两页。”
“这件事可能比东大的个案审查更难。”
玲音把志愿表卷起来敲了他一下。
三天后,美香替他们接通了联合视频会议。
这天也是周末。
玲音完成完整职责后才坐进书房,行为包已经暂停,女仆装仍留在身上。
阿澈穿着管家制服站在她侧后方,书桌上摊着志愿表、学校附加说明和美香提前传来的材料目录。
监管局的画面占据屏幕左半边。美香仍穿制服,桌面除了一杯冷掉的咖啡,只剩几份打开的电子文件。
右半边先是黑屏,随后跳出加密连接标志。
九条五郎出现在画面里。
他坐在律师会见区一间采光很好的会议室,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松开一颗扣子。
头发比玲音上次探视时更白,气色却好了不少。
桌上一摞文件分门别类贴着标签,旁边还放着一杯奶茶,杯身正是他上次点名要的那家店。
“总算接上了。”五郎拿起奶茶,先冲阿澈示意,“这次糖量对。上次那杯甜得我怀疑你准备让我在案件结束以前先得糖尿病。”
阿澈站直了一些:“老爷上次说少糖。”
“我说的是店里正常人的少糖,不是玲音那种少糖。”
玲音坐在镜头前:“你一上来就告我的状?”
“你小时候喝奶茶加双份糖,十八岁也没改多少。”五郎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的黑白衣装,又看了看后面的阿澈,“你们两个这是什么安排?”
“居家服装。”玲音说。
五郎看看二人,像是明白了什么,却没有在会议刚开始便追问。他把奶茶放下,翻开最上面那份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