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木板缝隙钻上来,混着油烟与劣酒的气味。
几个商贩在争论布匹的价钱,一桌江湖客在吹嘘自己见过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角落里两个散修压低声音交换着消息——
“……听说了吗?赵家那位少主要去天剑玄宗提亲了。”
林澜的手指顿了顿。
“提亲?找谁?”
“还能有谁。”那散修嗤笑一声,“叶家嫡女,天脉首席,叶清寒。”
另一人倒吸一口凉气。
“赵元启?他也配?一个二流世家的少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嘘!”先前那人压低嗓音,“你不要命了?赵家现在可不是从前了。听说他们搭上了什么了不得的线,连天剑玄宗的几位长老都对赵家主客客气气的……”
“那青木宗的事……”
“什么青木宗?”那人冷笑,“一个被灭门的三流小宗,谁还记得?倒是那个漏网的余孽,听说悬赏涨到五千灵石了,可这两个月愣是没人能拿下——”
“五千?”同伴咋舌,“这么高?那小子什么来头?”
“谁知道。只知道凡是去追杀的,要么死了,要么……”
他顿了顿,压得更低。
“要么疯了。有几个女修被人发现的时候,整个人都废了,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连话都说不清楚……”
林澜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凉透的茶水。
窗外,暮色正在降临。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把青石板染成昏黄的颜色。
赵元启。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进他的太阳穴。
青木宗灭门那夜,就是这个人带的队。师尊燃烧生命掩护他逃跑时,他从密道的缝隙里看见过那张脸——
白净,斯文,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像是在参加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宴会。
而他的身后,是满地的尸体与燃烧的殿堂。
“客官,您的酒温好了。”
跑堂的伙计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壶热酒。他的目光在林澜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客人从进门起就没怎么动过桌上的菜,只是坐在窗边,面无表情地望着外面。
那张脸生得不错,眉眼间带着几分散漫的倦意,像是哪家落魄的世家子弟。
但他的眼睛……
伙计缩了缩脖子,不敢多看。
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像是深冬的枯井,看不见底。
“放下吧。”
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伙计搁下酒壶,快步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林澜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天剑玄宗。
叶清寒。
赵元启。
他慢慢勾起嘴角,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楼下又传来那两个散修的声音——
“说起来,天剑玄宗下个月有场论剑大会,听说各家各派都会派人去观礼……”
“论剑大会?那种盛事,咱们这种散修哪有资格凑热闹——”
“谁说要凑热闹了?我是说,到时候青岚城肯定热闹非凡,什么牛鬼蛇神都会冒出来。咱们去捡捡漏,说不定能发笔小财……”
林澜放下酒杯。
论剑大会。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他的房门前。
敲门声响起。
“林公子。”
是个女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感。
“听雨楼,有笔生意想与您谈谈。”
听雨楼,东域有名的杀手组织。流露出的消息不多,但每一条,却足以令闻者胆战心惊。
林澜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来人的来访。
门推开了。
没有吱呀声——铰链像是被人事先上过油一样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一道纤细的身影闪进来,带起一缕淡淡的冷香。是某种林澜叫不出名字的花,清冽中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来人穿着一袭墨灰色的窄袖劲装,腰间束着暗银色的软带,没有佩剑,但林澜的神识扫过她周身时,捕捉到了至少七处藏匿暗器的气息波动。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来。
灯火映照下,那张脸终于清晰——
年轻,很年轻。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眉眼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寂。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深夜无月时的天空。
瞳孔是浅灰色的,几乎没有情绪。
“打扰林公子清修了。”
她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在下夜昙,奉楼主之命,前来送一份薄礼。”
夜昙。
林澜的眼皮跳了一下。
听雨楼的王牌刺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