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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抬起头。
“是。”
一个字。
画面就在这里断了。
……
林澜跪在坑底,掌心贴着树根,肩膀在抖。
师尊犹豫过。
那一刻他跪在蒲团前,捧着那枚令牌,也算过这笔账。也想过守着它意味着什么,想过要用一辈子去换什么。
他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说“是”。
然后他守了三十年,守到被人一剑穿胸,倒在自己种的灵田里。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
那个声音又来了。还是他自己的口气。
——他守了三十年,换来什么?
——一百三十七条命。一片焦土。一个跪在这里的你。
林澜闭上眼睛。
他抬起了左手。
那条手臂是废的,肩胛骨碎着,抬起来的时候整条骨头都在挪位。但他还是抬了起来,掌心朝下,对准了树根的正中。
他体内还剩最后一点灵力。不够杀人,但够毁掉一件已经沉睡了三千年、连护体的东西都没有的死物。
师尊说过的第一件事。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他的手停在半尺高的地方。
停了很久。
洞窟里静得像一口棺材。
然后他把手放下了。
不是被诱惑压住了,不是心魔胜了。
他的脑子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清楚——他非常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非常清晰地知道自己在辜负谁。
他只是算了一笔账,然后选了。
毁掉它,赵家什么都拿不到。
他也什么都拿不到。
他会带着三根断肋和一条废臂走出这个洞,然后在某个客栈的板床上、某条山道的拐弯处,被赵家一个随便什么长老捏死。
一百三十七个人白死。
留下它,他能走出去。
他能走到赵元启面前。
就这么简单。
林澜跪在那里,对着那截黑色的树根,张了张嘴。
他想说对不起。
但话到嘴边他发现,自己并不后悔。
一个不后悔的人说对不起,那是脏了那三个字。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他把手掌重新按了上去,五指张开,按得很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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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力量涌进来的时候,比他想象的温柔。
没有厮杀,没有夺舍,没有他在话本里读过的那种“魔念噬心”。
它就那么进来了,顺着他破碎的经脉一路铺开,像水漫过一块干裂了很久的地。
青木宗的功法在他体内立起来迎它。
两股力量撞了一下,然后开始互相咬合——像两副本来就该拼在一起、只是被拆开放了三千年的骨头。
枯荣转换。
这四个字自己浮了上来,带着完整的口诀、行功路线、每一处窍穴的火候。他一个字都没学过,可他全都会。
胸腔里那两片错开的肋骨,“咔”地一声归了位。
左肩的洞开始收口。
修为往上顶。
筑基中期……巅峰……
筑基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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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后,林澜从坑底站了起来。
他动了动左臂。
能抬了。
他低头看了看肩膀,撕开被血浸透的破布。
伤口已经闭合,新长出来的那块皮肉是灰白色的,比周围淡了好几个色号,边缘的纹路走向也不太对。
他用右手食指按了按。
不疼。
他又用力按了一下,指甲掐进去,掐出一个白印。
还是不疼。
林澜盯着那块地方看了很久,然后把破布重新盖了回去。
“该出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很平常的语气,像在说该吃饭了。
他转身往洞口走。
走到石门前,他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那截树根最后一眼。它还躺在坑底,安静,漆黑,跟他进来时一模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石门在他身后合拢。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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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他后来才想起来。
就在他把手按实、那股力量开始灌进经脉的那一刻,心楔的另一端曾经被猛地扯了一下。
像一根拉得太紧的线,突然承了不该承的重量。
那头是叶清寒。
当时他正沉在枯荣转换的口诀里,只当是共鸣的余波。
他没有在意。
现在他也还没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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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稍早些时候,秘境中的另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