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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漕口擒凶尽收暗帑 法堂持律偏遇刚僚(9 / 10)

,揭了坛口泥封,满室银光晃眼。

仇默道:“哥儿,数实了。五口坛子,统共肆仟伍佰两上下,怕是只多不少。”

杜衡望着一锭锭码得齐整的官银,心中涌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仇默见他半晌不言语,只当他是见了银子怔了,便轻唤两声:“哥儿?”

杜衡回过神,指尖叩了叩银锭冰凉的边缘,沉声道:“小白,取纸笔来,我说你记,一笔一笔都算清楚。”

仇默应了声,转身从厢房案头取过纸笔,就着灯影磨得墨浓,提笔等候。

“头一笔,贰仟两,单独封箱存着。”杜衡缓缓道:“是给香满楼如仙姑娘备的。前番教匪作乱,我与她有过照拂之谊。我年纪也到了,有意赎她出来,先把钱备妥。”

仇默笔尖一顿,抬眼道:“贰仟两,够?那老鸨的口,素来紧。”

杜衡指尖拨得银锭轻响,道:“无妨,我早已与那鸨娘谈妥。眼下案子紧,风头不对,赎身的事不急,先把钱存稳当。”

仇默点点头,落笔重重记下。

“第二笔,伍佰两,明日交与宋叔,入卫所公账。”杜衡接着道:“这回夜战出力弟兄的犒赏,所里的杂支,都从里头出,先垫着,等县衙恩赏下来再归账。”

“第三笔,马家肆佰两、王家三佰两,明日跟着抚恤名册一并发下去。”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道:“人死为大,不能让孤儿寡妇等着朝廷拨款。壹文不走私手,明明白白发下去,也替我把军心稳住。”

“第四笔,剩壹仟两,入自家的账。”杜衡道:“旧宅子要赎回来,前头铺面也得盘回来,娘手里也该存几个活钱傍身。”

最后他抬眼看向仇默:“还有你,三佰两,另封一边。”

仇默闻言,登时垂手退了半步,正色道:“哥儿,小的不要。”

“不要?”杜衡抬眼看他。

“当年老太爷在黄河边救了我性命,打那时起,我这条命就是杜家的。能跟着哥儿出生入死,活到今日,这恩情,这辈子都还不完。银子,小的绝不能拿。”仇默说得斩钉截铁,头也垂得低。

杜衡沉默片刻,淡淡道:“正因你记着这条命,这三佰两才更该拿着。我爹救你,是杜家的义,今日分你,是你拿命拼来的赏。这是两桩事,分开来记。你跟着我刀头舔血,总不能让你空着手。”

仇默嘴唇动了几动,终究没再推辞,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仇默略一沉吟,低声道:“哥儿,还有一事。白日里你当着众人说,抚恤从所里公账支垫。如今这笔钱是暗里来的,明日就发下去,弟兄们会不会疑钱的来路?再者,原说等县衙恩赏下来再兑现,这隔日就发,会不会太急?”

杜衡抬眼瞥他一眼,淡淡道:“你糊涂。公账支垫,是说与众人听的场面话。衙署历年积下的公项闲银有多少,底下人哪里知道?对外只说动了陈年积存的公项,先垫后销,谁会去查账?宋叔管着账,自然会把流水做平。”

顿了顿又道:“至于发得快,刚打完仗,血还热着,趁热发抚恤,发犒赏,人心才攥得牢。等衙门的恩赏磨磨蹭蹭下来,人心都凉了,还顶什么用?这就叫私垫公归,账面上半点毛病没有。只你我知道根底,不可对外声张。”

仇默恍然,拱手应道:“是,小的明白了。”

满院寂静,只听得院墙外秋虫声声,衬得这夜半私语,格外沉实。

正是:

分银且罢夜将阑,恩在黄河义在山。

一锭雪花银有价,一条命债本无还。

次日辰牌时分,宋连升早遵杜衡将令,将马家肆佰两、王家三佰两恤银,连同众军汉的犒赏,都以卫所公账支垫的名目,一总发下去。

白镪当面交割,分厘不爽。

满营军汉并两家老小,无不感念杜旗尉体恤。

衙署陈年积余的说法,也没人生出半分疑心。

不多时,高鼎果然带两名快手到衙署来,交割县衙的公文。杜衡肋伤未愈,歪在堂上相候,宋毅在旁作陪。

寒暄几句,杜衡道:“今日过审周旺,有劳高捕头分掌首尾。此人身上带伤,动刑须留神,不可毙命,县尊有钧谕,活口比死囚值钱。”

高鼎拱手道:“卑职省得。依着规矩,过审前先验明在押人犯正身,卑职先往牢里走一遭。”

杜衡放下茶盏,笑道:“有劳高捕头。”

高鼎随牢卒往牢里来。过道幽邃,两侧牢房黑沉沉如兽口一般。行至最深处,忽闻对面单间草堆间窸窣有声,高鼎循声望去。

那犯人蜷伏墙角,须发虬结,下裳血污狼藉,人已脱形。

高鼎愣在栅前定睛看了半晌,才回头问随行牢卒道:“此犯何人?怎生弄成这般模样?”

牢卒满不在意,回道:“便是香满楼劫案首犯麻三。前日过堂恃强顽抗,被小旗爷整治了一番。高捕头放心,死不了,还留着口气画供呢。”

高鼎手中铁尺攥得咯咯响,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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