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晴接受名额后,隔了两天才告诉我出发日期。
「下个月二十七号。」
我看着手机上的日期。
「这么快?」
「本来就是补别人的名额,很多东西都要赶。」
「嗯。」
「你不要又嗯。」
「不然我要说什么?」
她没有回。
过了一会,才传来一句:「我又不是永远不回来。」
「我知道。」
两年不是永远。
可是对当时的我们来说,两年长得足以让任何事情改变。
她会认识新的人,习惯另一座城市,在我睡觉的时候醒来,也在我忙着上课时结束一天。她可以在那里长成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我也可能在她回来以前,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这些我都没有说。
那晚视讯里的争执,也没有真正结束。
我们都像在等另一个人先重新提起。可是只要见面,能做的事太多,剩下的时间又太少,最后谁也没有把那道伤口翻开。
妤晴开始频繁找我。
第一次是买转接头。
她那天到台北办签证需要的资料,结束后才约我在捷运站附近见面。我从文化下山时晚了十几分钟,她站在出口旁边,手里抱着一迭刚印好的文件,没有像平常一样先念我,只说再晚一点店要关了。
那时我才真正感觉到倒数正在变短。
她站在光华商场一排看起来几乎一样的产品前,拿着两个盒子问我差在哪里。我解释电压和插头,她听到一半就把两个都塞给我。
「你选。」
「妳不是都计系吗?」
「都计系为什么要会选转接头?」
「至少会看规格吧。」
「我会看啊。」她指着我手里的盒子,「所以才知道要找资工系。」
「这跟资工也没有关係。」
「有你就好。」
她说完便转身去看旁边的行动电源。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两个转接头。
有你就好。
以前听见这句话,我会高兴很久。现在却只想到一个月后,她要去的地方,不会再有我站在旁边替她看规格。
第二次是挑行李锁。
第三次是确认电脑备份。
她把笔电和两颗行动硬碟全带到我家,坐在客厅地板上看我一个资料夹一个资料夹整理。檔案名称里有她大一到现在的课,有河岸调查,也有那次工作营留下的照片。
其中一张缩图是工寮外的山路。
妤晴很快把资料夹阖起来。
「这个不用备份吗?」我问。
「已经有了。」
「放哪里?」
她用手指点了一下自己胸口。
「这里。」
「我是问檔案。」
「你真的很不浪漫。」
她笑着把硬碟抢回去。手指差一点碰到我的手,又在最后一点距离停住,改抓住旁边的传输线。
我们都注意到了。
谁也没有说。
另一次,她要拍留学文件用的照片,拍完传来两张几乎没有差别的大头照,问我哪一张比较好。
「左边。」我回。
「哪里不一样?」
「右边看起来比较累。」
「只有这样?」
「不然呢?」
过了几秒,她传来:「左边比较好看?」
我看着照片里的她。
「嗯。」
「那用左边」
她没有再嫌我只会嗯。
那些事情都很小,小到任何一件单独拿出来,都不像告别。可是她把每一件都带来找我时,我才慢慢发现,她正在把即将开始的新生活,一点点塞进我们剩下的日子里。
第四次,她没有任何事情,只传讯息问我记不记得高中旁边那间麵店。
「记得。」
「去吃?」
「现在?」
「不然明年?」
我陪她去了。
那间店换过招牌,老闆也不是以前的人。她点了一碗高中常吃的干麵,吃第一口就皱眉。
「味道不一样了。」
「本来就会变。」
「你不能假装一样吗?」
「又不是我煮的。」
她瞪我一眼,低头又吃了一口。
「算了。」她说,「至少有来。」
那段时间,我们去了很多地方。
有时在台北,有时回台中。每一次见面前,我都会先看行事历,确认距离七月二十七日还剩几天。妤晴从来不倒数,彷佛只要不把数字说出口,那些普通的下午就不会变成最后几次。
高中附近的麵店、她以前练排球的体育馆外面、大楼后方那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