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会当日黄昏入宴,虽是夕阳西下,御花园里头却已是灯火通明。这一日天公作美,气候虽冷,却未降雪,先前的积雪早已消融,园中处处设有炭盆,人群聚集之处更添暖意,彷佛将冬寒暂时隔绝在外。
各家小娘子齐聚一堂,正是争奇斗艳的时刻。
家世显赫的少女们打扮得格外华丽,即便无心竞争,也要顾及门第颜面,不敢稍有懈怠。池绯的装束则中规中矩,一袭杏色对襟短袄,下着薄红梅水波暗纹马面裙,外罩月牙白褙子,褙子上绣有斑蝶与几枝幽兰。髮髻梳成适合少女的元宝髻,未选用昂贵首饰,只插一支素雅白玉簪与粉色绒花。在满园贵女之中,她虽不张扬,却也端庄得体,丝毫不失礼数。
各府小姐入宫后,依照世家品级一一被召至太后与皇后座前请安。池家与另外几个世家同列一排,池绯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问安,随后便安分守己地等候。太后端坐主位,皇后居次,两位太子又在其后。
太后与太子们全程静默不语,唯有皇后慈和地询问了几位姑娘一些家常。池绯巧妙地将自己隐藏得很好,并未被点名问话。
请安结束后,众人便可在园中自由赏花,或是坐下品嚐茶点。这宫中的茶水极其精妙,池府虽也是大世族,池绯却从未品过如此上等的茶汤。
池绯与池绡挑了一处远离人群的角落坐下。不多时,几位同样无心选妃的其他府中小姑娘也聚拢过来,与她们寒暄。
从她们低调的衣着与举止便可看出,她们都不愿往皇后身边凑热闹。
「这些茶点真好吃!」池绯丝毫不顾姑娘家的矜持,大口咬着豌豆黄,瞇起眼睛细细品味同心酥与奶黄酥的滋味。只有在皇宫之中,才能嚐到如此纯正浓郁的奶香。
池绡的几位好友拉她一同去赏花,池绯却懒得动弹,只笑着说:「姊姊你去吧,我在这里坐坐就好。」
季璇对这场选妃宴本就兴趣缺缺,季珣亦是如此。两位太子的性情皆与父皇有几分相似,玩世不恭、行事不拘一格,却也最听赢皇后的话。皇后早已下了最后通牒,要他们务必在花火宴上寻得一位合意的姑娘。
季璇在花园中漫步一圈,贵女们纷纷上前行礼问安。她们的态度两极分明,要么过分巴结奉承,要么脸上明明白白写着避之唯恐不及。
「太子殿下弯。」池绯见一名身着朱红衣袍的少年郎走近,连忙起身问安。她口中还含着一块豌豆黄,一时未嚥下,话音出口竟把「安」说成了「弯」。
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全福礼,好不容易将糕点吞下,才又补上一句:「臣女失仪,请殿下恕罪。」
季璇本觉百无聊赖,此刻却被这专心吃东西的世家女逗得生出兴味。她既未躲避,也未刻意迎合,只是依礼行止,即便出了小差错也不慌不忙,与旁人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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