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一点怯意,还有一点我从来没有在她声音里听到过的东西——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几乎不敢用力呼吸的温柔。
“之前不是你……”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手指在栏杆上轻轻蹭了一下,又抬起来,重新看着我的眼睛。
“……说今晚有事情要跟我讲嘛?”
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才挤出来的。
尾音微微发颤,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颤颤巍巍的,却迟迟不肯断。
她说完就抿住了嘴唇,下巴微微收着,仿佛在等待一个宣判。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那张素净的娃娃脸上,心虚和坦然搅在一起,羞怯和期待搅在一起,还有一丝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藏在嘴角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里。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浴衣,赤脚站在月光下,像个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风又停了。
阳台上安静得只剩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看着她,剩下的只有一个念头。
她在等我。
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其实嗓子并不痒,只是喉咙里堵着的东西太多了,需要一个动作把它们推开。
“那个……”
我开口道,声音还是有些紧,“之前吃完饭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了嘛,说等我从阳一郎先生那里回来之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
凌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浅浅的粉色照得清清楚楚。
“然后我就去了神社。”我说,“在那里待了一会儿……回来之后,本来想直接回房间的,但路过你门口的时候……”说到这里,我抿了抿嘴,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裤缝,“我在你门口站了一会儿。想敲门来着。但是又觉得太晚了,怕你已经睡了,就没敲。”
凌音的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很浅,但我看见了。
“然后我就想着出来吹吹风,冷静一下。结果一拉开纸门……”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结果你就在这里了。”
我说完这些话,自己都觉得有些啰嗦。
明明一句话就能概括的事情,却被我说得颠三倒四,中间还夹杂着“那个”,“然后”,“但是”一堆没用的词。
不过凌音并没有打断我,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她就那么靠着栏杆,安安静静地听着,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挂着,像一弯很浅很浅的月亮。
风吹过来,她的浴衣袖口又飘了一下。
我盯着那截露出来的手腕看了两秒,然后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赶紧把目光移开,落在她身后的夜色里。
“所以,”我深吸了一口气,又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件事。很重要的那件。”
凌音“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就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琥珀。
她等在那里,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恰似一株在夜里开花的植物,不急不缓地舒展着自己的枝叶。
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我还在村里,还没有失忆,还没有前往动静。
夏天有一次在山里迷了路,是凌音找到我的。
她站在一棵大杉树下面,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当拐杖。
她看见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变,只是说了句“找到了”,然后就转过身,示意我跟上。
她走在我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回头看我一眼,确认我没有跟丢。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好像从来不会着急。
她总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别人跟上她的脚步,等着别人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就像现在这样。
“凌音,”
我叫她的名字,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一些,“我……”
我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出去,纸门的影子顿时被我甩在了身后。
月光落在我肩上,把我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和她的影子挨得很近。
“我从东京回来之后,很多事情都不对劲。”
我说道,“脑子里的东西乱糟糟的,想不起来的事情太多,想不通的事情也太多。但是有件事情,我一直都很清楚。”
我看着她。
“从回来那天起,我就一直清楚。”
凌音的睫毛再次颤了一下。
她的手指还搭在栏杆上,指尖微微蜷着,指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珠光。
“我不太会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