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有风声,和雾气无声翻涌。
我放慢了脚步,凌音也放慢了。
我们从那几个人身边走过时,他们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和凌音之间转了一圈,然后便移开来。
那个老头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拎着塑料袋,转身走进了雾里。
中年妇女和年轻女人也跟在他身后,很快消失在乳白色的混沌中。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远了,最后被雾气彻底吞没。
我站在路边,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们说这雾来得邪性,说神社的仪式,说那位--那位,就是雾神。
他们不知道这雾为什么而起,不知道那位想要什么,不知道这场浓雾的起因,就是我和凌音。
所以,我知道这雾为什么而起--是因为祂在等待。
等待我和凌音,等待我们的羁绊,等待那场被中断的实验重新开始。
今天,我们走进了神社,走进了社务所,跟町长谈了那些话,做出了那些决定。
然后雾就来了,从山那边涌过来,把整个町裹进乳白色的混沌里。
这不是巧合。这是祂的回应,是祂的期待,是祂在说--我看见了,我听见了,我在等着。
凌音站在我身边,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手依然被我握着,指尖微凉,但掌心是暖的。
她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低垂着,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知道雾会起,知道那些人会议论,知道我会有这样的反应。
“走吧。”她说道。
我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雾气越来越浓。路灯的光晕越来越小,越来越暗,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吞噬。
脚下的路几乎看不清了,只能凭着记忆和直觉往前走。
偶尔有汽车从身边驶过,车灯在雾中劈开两道昏黄的光柱,然后又迅速被雾气吞没,只留下引擎声在乳白色的混沌中闷闷地回荡。
走到巴士站的时候,站牌下已经站了几个人。有拎着菜篮的主妇,有背着书包的孩子,还有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
他们都沉默着,望着雾气深处,脸上带着同样的神情--困惑,不安,还有压抑的惶恐。
没有人说话。
连孩子们都安静了,乖乖地站在大人身边,小手攥着衣角,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那些从雾气里浮现又消失的模糊轮廓。
巴士从雾里驶来,开得很慢,慢得像是在爬行。车灯在雾中劈开两道光柱,光柱里有细密的水珠在浮动,宛如无数颗微小的、漂浮的星星。
车门打开,我们一前一后上车。车厢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乘客,都是各村的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疲惫和不安。
没有人交谈,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和轮胎碾过湿漉漉路面的沙沙声。
我们挑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凌音坐在里面,我坐在外面。
随后车子启动,缓缓驶离站台,驶入浓雾之中。窗外的景色被雾气彻底吞没,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偶尔掠过的路灯的光晕。
凌音靠着椅背,侧过头望着窗外。她的侧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安静,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轻很匀。
白色的连衣裙在灰暗的背景中格外醒目。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关于町长说的那些话,关于那场失败的实验,关于雾神的期待,关于她这四年里作为候补巫女经历的一切。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我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海翔。”
凌音先开口了。
她没有转头,依然望着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乳白。
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发动机的轰鸣盖过去,但我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天晚上,”她说,“吃完饭之后,你仔细洗个澡。”
我愣了一下。
“把身体洗干净。”她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
窗外的雾气在车灯的光柱里继续翻涌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前排的乘客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发呆,没有人注意到后排的我们。
我看着凌音的侧脸。她还是没有转头,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片乳白色的混沌里。
但她的耳根红了,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地漫上来,漫过耳廓,漫过颊边,在昏暗的车厢里看得不太真切,但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也听懂了。
仔细洗个澡。把身体洗干净。
“好。”我说。
凌音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