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气是黑的——不是暗,是黑;像泥潭里搅出来的一线墨,落在人身上不炸,只吞。
血尸冲上来,剑气过处,那一身血煞先淡了一层,再淡一层,最后连人带甲,被削成两截倒下去。
她使的招都是看得懂的:衍天剑阁入门的第一路,第五路,第八路。
山门里扫地的杂役弟子都能认出来的招。
可这些招在她手里使出来,每一剑都落在最难受的地方——斩腕、封膝、破肋、断喉。
她不快,却一步不乱。
前军被她一人一剑压得往后退了一丈。
“拦她!”
三个血修一起冲上来。她没停,剑锋自第一个的肩头挑过,反手压腕,剑尖落在第二个的喉上,第三剑搁下,第三个握刀的手腕已经断在半空。
她走得不快。她只是一直往前走。
走到阵心的时候,前方那片血浪,忽然停了。
——
三个方向,三座山。
血媚立在半空,身后一片血罗幡;血爪自左翼踏空而下,十指如钩,血煞缠满双臂;右翼那边,一杆门板似的鬼头刀立在坡上,刀背上盘着一条赤红的筋——刀鬼。
炼虚后期一个,炼虚中期两个。
三道威压同时压到那片坡上,碎石往下沉,沈清雨脚底的土都被压出了一圈裂。
她没有退。
“退什么?”她开口,声音哑得很,“你们三个站得那么开——是我该散开,还是你们该散开?”
血媚听不懂她那句话。
她也不需要他们听懂。
——
沈清雨先动了。
她冲向血爪。
血爪这一爪是下了死手的。
他血煞在掌心里拧成一团,先裹住自己的护体血光,再往人身上落——血海魔宗的手腕本就霸道,寻常修士的护体灵光,在他这爪下连一层都挡不住。
她冲到近前,剑锋一挑。
不是那柄乌黑的剑收了回去——是她剑尖忽然一偏,偏了半尺,从血爪那一爪的侧边绕过去。
血爪心里冷笑:偏了半尺,有什么用?
他反手一收,那一爪的余劲化作血丝,缠向她的剑。
剑没有躲。
剑在她手里转了个极小的弯——然后自那血丝的缝里穿了进去。
“嗤。”
血爪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一剑不是硬碰他的血煞,也没有撞开他的防御。
它是顺着血煞自身流转的缝钻进来的——像一尾鱼穿进水里,水还没反应过来,鱼已经过去了。
剑尖扎进他右臂。
“啊!”血爪惊怒,反手去抓她的剑身——剑身却在他掌心一滑,如活物般绕开。
就在这一瞬,那柄剑,变了。
“咔啦。”
剑身从中段开始,一节一节地响。
乌黑的剑身不再是一柄剑——那剑身像蛇蜕皮一样,节节松开、翻卷、咬合,一节套着一节,从剑尖到剑柄,转瞬间化作一条丈许长的鞭。
那鞭通体乌黑,鞭身上一节一节的棱骨咬合得极密,绞动起来发出“咔咔”的声,像一窝小蛇在互相磨牙。
鞭梢尖细如牙,鞭身处浮着一层极薄的黑气——那黑气顺着鞭身游走,从鞭柄游到鞭梢,又从鞭梢绕回来,缠着一圈一圈,像有活物在鞭子上爬。
那黑气一散开,整片坡上的风都变了味。
腥。冷。像打开了一口埋了多年的井。
血爪那一抓,抓空了。
鞭子甩起来了。
——
第一鞭不是打人的。
沈清雨手腕一沉,鞭身在地上扫了一圈。
那一鞭甩出去,划过半坡。
血尸、尸傀、散魔小宗拥在一起的那片人群,被那一鞭犁开一道沟——鞭身所过之处,火熄了,血煞淡了,人跟人之间空出一大片。
那道沟从她脚下伸出去,一直犁到血媚阵前,把三个人从原地分开。
散开了。
第二鞭,鞭梢一翘,抽向半空。
血媚的血罗幡刚祭起来,鞭梢已经追上去了——那鞭刁钻得惊人,不打幡面,专打幡角那一根骨杆。
一鞭下去,幡角“咔”地一断,整面幡歪了半边。
第三鞭,抽向刀鬼。
刀鬼那丈二壮汉已经绕到她侧后,门板似的鬼头刀正扬起来。
那鞭没回头,鞭尾自她腋下倒卷出去,在刀鬼刀锋将要落下的那一寸,把刀背缠住了。
“咔。”
鞭身一收。
刀鬼那一刀没劈下来。他两只手抓着刀柄往后拽,拽了半尺,鞭身一松,他整个人往后一趔趄。沈清雨回手一剑——
剑!
那鞭身此刻在她掌中又是一柄剑。她一收鞭、一换手,剑锋已经搁到刀鬼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