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鼠的尖叫在蒸气管道的迴廊里炸开,那声音干瘪而刺耳,彷佛生锈的齿轮在硬生生磨擦。
那个矮小秃顶的身影此刻正蹲在石柱旁,双手像两隻发了疯的田鼠,在自己的腰间狂乱地刨抓。浴巾被他粗暴地扯开、翻转、又重新裹回去,如此反覆了三遍。原本藏匿图纸的暗层细麻布口袋此时空空荡荡,连绳结都被利刃俐落地割断了,两截散开的麻绳头无力地搭在他汗津津的胯骨上,像两条死虫。
灰鼠的面色从惊愕瞬间转为死灰般的铁青,图纸不见了。
他踉跄着爬起来,朝着已经走到走廊拐角的雨衣人追了上去,压着嗓子,声音颤抖地连声禀报。雨衣人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来。帽檐底下那双眼睛在蒸汽的间隙中闪烁了一下,冷得像两枚直接嵌在脸上的铅弹,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几分钟前东西还在。这意味着窃贼还在这座浴场里,或者刚刚走出去,绝对走不了多远。」
雨衣人从怀里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黄铜暗哨,凑到嘴边,吹了两声。哨音尖锐而短促,轻易地穿透了蒸气的白噪,像两根细针扎进耳膜深处,引起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回应来得异常迅速。不到半分钟,四个高大的身影从浴场主通道的雾墙中鱼贯而出。清一色的体格魁梧,穿着裁剪贴身的防刺牛皮甲,腰间挂着折迭式蒸汽弹簧刀,手里攥着沉重的短铁棍。这些人的步态和码头搬运工截然不同,重心压得很低,落脚无声,转向时肩膀先动而腰胯后跟,显然是受过严格格斗训练的黑市打手。
雨衣人用简短的三句话布置完毕。四人兵分两路:两人立刻封锁浴场的正门与侧门,另外两人则带着短铁棍衝向后巷,开始对相连的几条窄巷和后栋建筑展开逐门搜查。
她听见了,那逼近的足音。
无形的铁网,已经在艾莉丝身后悄然合拢。
刚从浴场后门脱身,报童帽压着额头,工装裤和靴子裹紧了那副仍在隐隐作痛的身体,艾莉丝还没有走出百步,敏锐的耳朵就捕捉到了身后巷道深处传来的金属靴底碾碎石子的密集声响。那种声音节奏她认识,不是普通行人的散乱步伐,更像搜索阵型中小队交替掩护前进的精密频率。
退路被彻底封死了。
她在心底飞快盘算着手中仅存的筹码:「神经毒针不适合对付复数敌人,近身对抗更是不切实际。短刀和左轮手枪虽然藏在工装口袋里,但在如此窄巷中以一敌四,哪怕全部命中也无法阻止巷口封锁的另外两人闻声赶来。只要开一枪,整个下城区三条街的耳目都会被惊动,图纸就再也带不出去了。」
正面硬闯是死路一条。继续沿着巷道狂奔也是死路,前方的巷口在煤气灯的昏黄光晕中,已经能隐约看到人影晃动。
艾莉丝的目光急切地扫向右侧墙壁。一道生锈的铁栏杆隔开了巷道与隔壁建筑的天井。栏杆顶端的尖刺被多年的雨水锈蚀成了钝头,虽然艰难但勉强能翻越。在栏杆那一侧的墙面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红漆剥落得只剩笔划的残骸,在煤气灯摇晃的光线中勉强可辨:
「铜钉巷红馆」
下等妓院。与浴场仅一墙之隔。
身为一个合格的侦探,艾莉丝当机立断。她双手攀上栏杆顶端,靴底蹬着锈蚀的横桿借力翻身,整个人灵巧地越过尖刺的间隙,重重落在天井另一侧堆满垃圾桶的水泥地面上。落地的衝击从脚踝窜上膝盖,大腿内侧那些刚才被素股磨损的娇嫩皮肉,在剧烈拉扯中炸出一阵灼痛。她咬着牙,硬是压下所有的声响,侧身闪入红馆后门那道半掩的破木门中。
红馆内部的空气像一块被汗水、劣质酒精和廉价脂粉彻底浸泡过的湿抹布,沉重地拍在脸上,让人窒息得想呕吐。走廊又窄又暗,两侧是一扇扇糊了红纸的薄木门,红纸大半脱落,露出底下发霉的木板,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头顶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油快烧尽的煤油灯,火苗摇摇晃晃,把走廊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犹如鬼魅。有些门后面传来床架吱嘎的单调节奏和女人压低的假喘,有些门后则安静得像空棺材。地面黏腻不堪,踩上去的触感像踏在一层凝固的糖浆上,靴底每抬起一次都带着细微的吸盘声。
艾莉丝贴着墙壁快速移动,趁着走廊无人注意的空檔,侧身闪进了一间门上贴着「暂休」纸条的空隔间。
隔间很小,塞下一张生锈的铁架床、一张缺了腿的梳妆台和一把破藤椅就已经满了。被褥散发着隔夜的汗酸与某种刺鼻的消毒水味,枕头上甚至留着几道残缺的口脂红印。墙壁是薄木板隔断,板面因潮湿而膨胀,裂缝多到几乎能直接看见隔壁房间透出的昏暗灯光。
打手的脚步声已经踏进了红馆的后廊。
沉重的、带着金属靴底特有的碾压感的脚步,伴随着一扇接一扇木门被踢开的闷响,一声声撞击着艾莉丝的心房。红馆老鸨尖酸的嗓门在走廊里炸开,一连串「你们干什么」「有没有规矩」「客人还在里面」的质问声,被打手一句低沉的威胁粗暴地压了回去。搜查正如瘟疫般逐间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