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梁上,风先到。
馨雪仙立在主位侧,素白衣袂未动,胸前那一片敞开的雪白却已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感觉得到。不是江湖那套踢馆的躁,是更沉、更整齐的压迫——马蹄、车辘、甲叶相击,像有人把一座城的重量,隔着山门慢慢推过来。远处,大型马车在官道上碾出深辙,士兵分列两厢,旗上不是帮号,是朝廷的玄鸟。
江湖还没把剑谱抢完,朝廷的手已经按上了门环。
朱门大开。剑侍们无声退到廊柱后,没有人敢把剑横在这道人面前。
来者身着一品武官的深青官袍,金线绣着麒麟,腰间玉带勒出极窄的劲。他没穿私宅里那件敞胸的黑衣,可体魄仍旧从袍料里透出来:肩宽,步幅大,长金髮被冠簪束得一丝不苟,只有几缕不驯地垂在颊侧。面容是铁铸的冷与俊,笑意却先于人到达——大司马竞日破天,掌全国军兵的总武官,此刻像在自家校场散步一样,不急不徐,踏入珍珑剑榭。
他看见剑母了。
那一袭白,那一截被银饰衬得过分冶艳的腰,还有胸前那大片几乎要溢出交领的雪白。他本是人夫,三妻四妾在京中各有院子,本不该再为一个未亡人的身子起暗涌。可目光还是停住了。停在那道随呼吸轻轻一颤的沟壑上,像校场上忽然看见一匹不属于编制的、极美的马。
他笑了。
馨雪仙欠身。礼是江湖给朝廷的礼,身段却是女人的。一俯,双乳便沉甸甸地垂下来,软浪在锦绣裏晃出更深的影。竞日破天看着,喉结几乎不可察地滚过一次,随即把那点不该有的热,收进官袍底下的铁里。
「大司马远来,剑榭有失远迎。」她抬起脸,声音清,「请上座。不知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竞日破天并不急着入正题。他在客位坐下,接过洛萍奉上的茶,先问她起居,问白珍珑逝后可还安否,问东境今年的秋粮与盗案。铁汉也有人夫温暖的一面——语气稳,不问剑,先问人,像真把这座只剩女眷的庭院,当成需要被朝廷体恤的遗属。寒暄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他才把杯沿轻轻一顿。
「残卷。」他说,两个字落得极平,「珍珑剑谱缺的那一式。本官来,是为它。」
馨雪仙沉默一息。大司马不是藏刀帮的屠横,不是能用四式逼退的江湖客。惹不过。她便也坦白:
「残卷不在府上。先夫殁后,我翻过整座榭,连遗物匣与井砖都查过。没有。」
竞日破天笑了。那笑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从容。他从袖中取出一件旧卷轴,展开,墨色已有些发褐。那是过往朝廷与江湖派系合作的秘录——十年前,不周山灵气大爆发,仙、魔、鬼诸族的灵物涌入人世,乱象几乎把北境撕开。白珍珑曾以剑客身份应召,用残卷为引,在爆发的眼上作过封印。卷上有他的押,有监军的印,也有一句极短的附注:引既入阵,卷不可復归私门。
馨雪仙脸色倏变。「夫君……从未对我提过此事。」
「正常。」竞日破天把卷轴重新捲起,语气像在教自己府里的妾侍,「这是男人办事的作风。能压住的灾,不必让屋裏的人夜裏害怕。白珍珑把最险的一截自己嚥了,把安稳留给你们。」
「既如此,残卷此刻应在封印里,或在朝廷库中。」她盯着他,「大司马明知不在府上,又找上我何干。」
意图这才露出尖来。
竞日破天靠进椅背,金髮在窗光里像一截不肯收鞘的刃。「封印在漏。灵物的气味已经重新爬上不周山的阴坡。本官需要一个人把风波引出来——不是蛮干,是让丢失的残卷自己现形。谁用过它,谁藏过它,谁仿过它,都会在风起时出头。而能引动这场风的,除了白珍珑本人,便只剩他的未亡人。你身上还有四式,还有他的名,还有江湖看了会动心的这张脸。」
「我不愿意。」馨雪仙说得慢,却硬,「剑榭刚死了主人,两个女儿还在,我不能把自己当成朝廷的饵。」
竞日破天脸上的温暖收尽。狼虎之相并不需要怒吼,只需他把指节在案上一敲,厅里的空气便像被军令裁过。
「其实,没有得选择。」他说,「本官可以封锁剑榭名下的田契、商路、以及白珍珑在兵部留下的抚恤。没有粮,没有银,没有通行的帖。然后,『请』剑母回本官私宅小住——不是下狱,是保护。保护到残卷出现,保护到你愿意把那四式当成引子。」
馨雪仙握拳。指节在袖中发白,胸前那片雪却因急促的呼吸而晃得更显。她抬眼,第一次把「大司马」三个字里的礼,削掉一层:
「家业可以封。路可以断。可这座榭里还有两个人。大女儿如虹,小女儿衣香。她们不能没有我。大人若把我带走,是把两把还没长全的剑,单独留给已经盯上这扇门的人。」
竞日破天看着她。看她护犊的模样,也看她俯身时那道垂下来的乳沟如何在怒意里轻轻一颤。人夫的那一侧心微微动了——不是慈,是一种更危险的兴致:这样的女人,若安置在私宅里,三妻四妾之间,会是怎样一场无声的乱。
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