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石库里没有窗,只有门外照进来的一小片光。
我没有急着翻那本黑皮抄册,而是先让叶清瑶把石格里所有东西一件件取出来,按照原本位置排在地上。
六封油纸、缺了一角的木牌、一本黑皮抄册,另外还有两张被压在最底层的薄纸,每一样离开石格以前,她都先记位置、朝向与迭放次序。
柳映棠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
「苏正元都认了,还需要这么麻烦?」
叶清瑶头也不抬。
「他认的是他想认的,东西是不是当年的东西,另外算。」
「妳最近真的很像唐月白。」
「比妳好。」
柳映棠眼睛一瞇,我立刻把两人隔开。
「今天先不要在证物旁边打。」
苏芷琳已经蹲到那六封油纸前,第一封外头写「冯景元」,第二封写「血册」,另外四封只各有一个小字,分别是「何」、「周」、「水」、「西」。
那几个字全是苏正元的笔迹,温凤仪只看一眼便能确认,因为其中「周」字收笔往内折,是他十几年前写私人帐时一直没有改掉的习惯。
我问:「先开哪个?」
苏芷琳直接指第二封。
「血册。」
柳映棠则道:「何。」
叶清瑶冷冷补一句:「都不能直接撕。」
很好,三个女人三种答案。
最后还是先回山下。
石库本身是苏正元留下的地方,谁知道门外还有没有另一双眼睛,与其在里面把东西一样样摊开,不如完整带走,再找能互相验证的人一起看。
叶清瑶不愿让所有东西同路,我便带「血册」与「水」两封,苏芷琳拿黑皮抄册,温凤仪带「冯景元」,柳映棠则把「何」、「周」分开塞进两处衣袋。
到了柳家外城那间小院,林月柔已经让人把桌面清空,连热茶都另外放到墙边。
她看见我们带回来的东西,只问:「要不要叫唐姑娘?」
我摇头。
「先不用,今天不是验药。」
「那江姑娘呢?」
我看向手里那封「水」。
林月柔已经明白。
「我让人去请。」
血册那封油纸是我亲手拆的。
外头第一层是普通防潮纸,里面还有一层极薄的蜡布,真正包着的却只有一张折成四折的纸。
纸不是现在的新纸,边缘已经发脆,墨色也深浅不一,看得出不是同一支笔一口气写完。
最上面只有五个字。
「血册首页摘。」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正元自留。」
苏芷琳看完冷笑了一声。
「果然什么都替自己留一份。」
温凤仪没有接,只把纸转了一个方向。
「『正元自留』是他的字,前面这五个字不是。」
叶清瑶问:「认得吗?」
「不认得。」
我没有把陌生笔迹直接算成冯景元。
只先看内容。
首页不是人名单。
也不是一张谁杀了谁的血仇录。
第一行写得很怪。
「一案分责,各认其份。」
第二行更直接。
「领路者认路,收银者认银,搬货者认货,动刀者认刀,收尾者认尾。」
柳映棠看了很久。
「地下的人还讲这个?」
我道:「不是讲道理,是怕赖帐。」
温凤仪点头。
「每一段只知道自己该拿多少、该做什么,事情出错也比较难把整条线拖出来。」
苏芷琳低声道:「难怪我们查十五年,永远都只能先碰到一截。」
下面才是真正的第一批记录。
没有完整名字。
只有几个称呼。
「西门:门、药径、巡三。」
下一格。
「所得:外线、银路。」
最后用朱笔补了一个「苏」。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这一格和苏正元昨日自己的供词几乎完全相合。
他提供西门值守、两条药材小径、伏龙山外巡点时间,换的是外面的银路与人脉。
只是两者都出自苏正元,不能算两条彼此独立的证据。
现在最多只能确认,他昨日的供词与自己早年留下的摘抄没有互相打架;至于这份摘抄是不是忠实抄自血册原页,还要再验。
第二格写的是「北接」。
后面三项。
「旧器。」
「拆四一。」
「何线。」
所得那栏不是银数,只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写「另结」。
柳映棠立刻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