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意望着廊外沉沉夜色，轻声道：＂世子爷早前答应过我，下朝后便会来顾府接我。我算着时辰，知道他也该到了。＂

她稍稍停顿，继续道：＂大娘子若肯讲理，自然相安无事。可她若当真动了手，世子爷便是对我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单为了定远侯府的颜面，也不会容许顾家如此折辱侯府的人。＂

翠荷怔怔地望着她。

顾知意垂下眼，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自嘲。

＂顾家祖上也曾有人入朝为官，可到了父亲这一代，屡试不第，功名无望，才转而经商。如今纵有万贯家财，在京中那些世代簪缨的高门眼里，也不过是个商贾之家。＂

她抬眼望向远处，声音愈发轻缓：＂大婚那日，你问我为何甘愿替嫁。＂

＂我又何尝不想寻个知冷知热、能与我白头偕老的人？只是我身为庶女，在顾府过了这么多年，早已看明白了。若继续留在那里，往后的婚事、去处，无一不是由大娘子说了算。＂

她低头抚平膝上的衣裙，沉默片刻：＂与其留在顾府任人摆布，倒不如替自己搏一条出路。＂

翠荷听得心头发酸，忍不住唤道：＂姑娘……＂

顾知意却只是微微一笑。

＂我所求的，不过是一处容身之地，往后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必再看旁人的脸色。＂

她望着廊下摇曳的灯影，轻声补上一句：＂至于夫妻情分……＂

话至此处，她顿了顿，终究没有再往下说，只淡淡道：＂那不是我敢奢求的。＂

夜色渐浓，裴珣离开定远侯府后，换下白日的绯红朝服，着一袭玄色锦袍，策马直奔临仙楼。

临仙楼乃京中有名的销金窟，往来宾客非富即贵，却不似寻常青楼那般脂粉喧嚣。

楼中亭臺错落，假山环水，曲径间修竹掩映，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清幽雅致。

迴廊两侧悬着名家字画，案几上陈列着釉色莹润的官窑瓷器。空气里浮着淡淡沉香，偶有丝竹之声自深处传来，愈发衬得此处风雅奢靡。

裴珣才踏进门，早已候着的老鸨便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哎哟，世子爷！您可有好些日子没来了！＂

她挥着帕子，笑得眉眼弯弯：＂如烟姑娘这几日可是日日念着您，盼得眼睛都快望穿了！＂

裴珣唇角微扬，神色却瞧不出多少喜怒：＂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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