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这副恍惚的模样,被杨瑞华看在了眼里。
她坐在床边的方凳上,身子往前探,只见阎埠贵的模样实在吓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瞳孔散着,像是魂儿被什么东西勾走了。
他的嘴巴微张,下巴上挂着一条干了的涎水印子,脸色灰白灰白的。
“老阎,你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可别吓我啊。”
杨瑞华的声音发颤,连着问了好几遍。
她伸手去推他的胳膊,推了两下,阎埠贵的身子晃了晃,眼睛终于动了。
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空荡荡的。
半晌,他才开口。
声音干哑,
“瑞华,我完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好像在吞咽什么。
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我半辈子的心血都没了。
我辛苦熬了十二年,才评上一级教师。
可是这一下,就把我重新降回三级。
还有五年内不能评选。”
“我这辈子啊,都完了。”
说完,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又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他的两只手搁在被子外面,手指头蜷着,一动不动。
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人还活着。
杨瑞华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整个人呆愣在那里。
她嘴张着,本来想说话,这会却忘了词,好半天,才消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当即脑子里无数思绪出现,双手无意识地攥紧,攥得都发痛。
好半晌,她都无法接受。
脑子里狂乱风暴,要不是想着住院费,她都要跟着晕过去。
“什么,老阎?连掉两级?”
终于捋清楚要说什么,她声音尖利,赶紧问了重点,“你调回三级教师,是不是工资也会掉下去?”
阎埠贵偏头看她一眼,说:“是啊。
当然掉下去。”
杨瑞华开始算。
她跟着一个小学老师这么多年,还是跟着学了点文化的,会算数。
当即手指头在膝盖上点着,嘴里念念有词。
“你以前三级的时候,工资是37。
后来升到二级,是43。
去年升上一级,变成55。
这么多年,那你现在降回三级,是不是又只有37了?”
阎埠贵说:“没有37。
是31。”
杨瑞华说:“什么?为什么只有31?”
阎埠贵说:“加上津贴和班主任补贴,才有37。
我都降成三级教师了,加上五年内不能评级的处罚,肯定不会给我当班主任了。
年龄津贴也得重新算。
只有基础工资,31。”
听到这,杨瑞华只觉眼前一黑,又想晕了。
“三十一块?”
她叫起来。
然后继续算。
手指头不够用了,干脆放弃,只是嘴里一直念叨:
“咱们家四个孩子,一共六口人。
五块钱的贫困标准,五六,三十,就差一块,这都够得上贫困户了!”
她的嗓门拔高了,病房里另外一个病人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她也没注意。
“贫困户是什么标准?读书都难,需要国家补贴的!
老阎,你去年评上一级教师,我都没敢在大院声张。
咱们拿55块钱的工资,闷声发大财。
可怎么才一年,就成这样了?咱们的高工资才拿了一年啊!”
这话说得阎埠贵更难受。
他的嘴角往下坠着,眼皮耷拉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张通知上的字,连降两级,五年内不能评优晋升。
他熬了十二年才爬上去,一朝回到解放前。
“我也难受啊。”
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能怎么办?谁知道这次倒这么大的霉。
亏了,亏大了。
我原想着给解放铺路,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把我的工资都亏了进去!”
得到确切的回复,杨瑞华更是眼前一黑又一黑,她现在觉得,她比阎埠贵还难受,自己的家庭本来都算得上有钱人了,虽然夫妻俩爱算计,但不是穷的,只是爱往家里捞,阎埠贵的工资从上二级教师时候,家里就能过下去了,到了一级教师,更是很宽裕,才能轻松拿出200块给解放买工作。
可现在,又要掉回当初的三级?
而且,解矿、解娣都没长大,等着养活呢,她都一把年纪了,眼看四十,难道还要过回二十多岁那种苦日子?
更别说现在是灾年,恐怕比当初还惨,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是人生根本不能承受的坠落,心直往下滑。
“老阎,就没有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