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徐来之叫了他一声。
“姚二宝。”
他声音压的很低,说话时目光落在姚眷身旁的泥地里,一小撮刚冒的野草站在那,又细又黄,活不长的样子忽然刺了他一下。
上一次他和姚眷站在这里,深夏,绿林,小孩脚上坠着金珠子带他进山,腰上别了红棉绳要去抓人参娃娃。那震扔给他们一人一个苹果,酸得要命又让人口舌生津,他用它在参林里撩拨姚眷,把人惹急了,又把人一路背回来。
徐来之一眨眼睛,闭眼时和那个时间点压得很近,睁眼时那一点又急退远了,远得让他记不清这之间他和姚眷都生过什么。
但很快都要结束了,姚眷的新仇叠着他的旧恨,很快都会埋葬在这座野山里。
想到这,徐来之的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
他在姚眷耳侧轻轻吻了一下,熟悉的樟木薄荷香气混入徐英榕打翻的牛奶米糊味,徐来之哭笑不得。
“等他死了,一切都重新开始。”他收紧胳膊,垂眸看向姚眷。
姚眷如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睫毛密匝匝遮着眼睛,看不出对他这个决定是赞许还是否定。
徐来之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自己想要的,只得讪讪松了手,从吉他包夹层里摸出一个物件,插在捆着徐英榕的背带里。
“拿着这个。”
那是一柄手掌长的匕,皮鞘磨得亮。
“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别太拼命,我在上面给你兜底。”徐来之又道。
说话的功夫,方才接应的两人去而复返,喧哗声中混杂着徐英华的咆哮。
姚眷收了匕,仰头看了徐来之一眼。徐来之明白这是在催他上崖,咬牙走了两步,突然又折回来捏住姚眷后颈吻了一通,这才头也不回地走进树林。
徐来之步子很快,拎着枪,整个人紧绷成一条线。姚眷站在原地看他背影消失在灰绿色林雾中,再转头,徐英华已经冲到了参园小路口。
没有了徐殷的助力,或许更是突破了徐殷的阻挠,徐英华肉眼可见来得仓促。
身上那套卡其色西装八成是穿去开会见人的,压根没来得及换。先后被十几个小时的长途形成折磨得皱皱巴巴,又翻了车,下车徒手去推,在门口说不定还和人打了架,那身考究体面的衣裳近乎报废。
在确定徐英华看见自己之后,姚眷心脏猛地挣动起来,回身一头扎进树林。
姚眷头一次进山不拜山。
徐英华的脚步声散乱,却渐渐在向前逼。硕大一个襁褓挂在胸口朝下坠,徐英榕挣动着嚎哭,这条路姚眷走过上百次,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吃力。
三面崖是个视线开阔的好地方,出了参园往北走上百十米就到了。
姚眷很喜欢这地方,夏秋季节那震不让他往野山里走,唯独这个地方,去也无妨。
三面崖石根扎在参园里,三角形崖面远远伸出去,像个跳水台。除了挨着参园那面接着地,另外两面都是四五层楼高的断口,西面崖底流着将要汇入穆昆河的水,东面崖底是片飒飒响的椴树林。
崖面上生了一棵雄银杏,满山飞禽走兽都对这不结果子的大树没兴趣,唯独姚眷爱坐在树底下啃面包吃。
自家小卖店进的鸡腿面包,豆沙馅,香甜味美油滋滋。
偶尔吃着就有野蜂子循味飞来瞎嗡嗡,姚眷不但不赶它们,还要眯着眼睛向下看哪里野蜂最多,找到蜂巢位置之后就喊那震过去割蜜。
刹那间姚眷被盘根错节的树枝绊了一下,他踉跄扶住身旁的树干,拔出脚来就要继续向前。可就停了这么电光火石的瞬间,他后背心便被一只手揪住。
“站住!”
姚眷没在林子里真的遇见过熊,但他猜不会比徐英华怒不可遏的样子恐怖太多。男人目眦欲裂,一手死揪着他的衣裳,另一手越过肩膀直接朝徐英榕擒过来。
这里距离三面崖底还有一段路程。姚眷没躲,顺势身子一矮钻进徐英华的怀里,紧接着咬牙往后一顶,手肘抵着身后人的腰腹,将其重重撞在树干上。
徐英华猛地蜷起身子干呕,姚眷借此脱身出去,拽着矮灌木丛生的岔子往前狂奔。
姚眷跌跌撞撞地跑,眼见着就要到崖底,冷不防被徐英榕一下打了眼睛。
小孩不知又从哪攒出了些力气,又或许是见了亲爹之后来了劲,竟然从襁褓中奋力挣出一只短胳膊来回挥舞。
又是一瞬间的拖沓,姚眷视野尚未恢复,脚下猛地一沉,而后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掼倒在地。
尚未化为腐殖质的落叶稀松崩脆,泥土味灌入鼻腔,姚眷侧脸贴着地,被徐英华掐着脖子往地上按。
“小贱货,把我引过来是想杀我吧?”徐英华手上下了死力气,自袖口能看到小臂上的青筋条条爆出来,他裂开口笑了笑,“还挺敢想。”
姚眷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陷入对方皮肤里,湿淋淋的血混着冷汗直打滑。他脸涨得通红,稀薄的空气支撑不了太多的思考,不多时便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