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搪瓷缸子晃了晃,里面是凉水。
他仰头灌了两口,然后把缸子放下,看着赵德明
“他擅离职守,你一个参谋跑来给我当勤务兵——你手头没别的事了?”
赵德明没有急着辩解,而是把桌上的食盒盖子掀开。
里面是一碟酱瓜、一碟炒鸡蛋、一碗白粥,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东西都还冒着热气,显然刚刚热过。
他把筷子摆好,推到陆诚面前,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司令,整个集团军最重要的参谋工作,不就是听司令的命令吗?”
陆诚正准备夹酱瓜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赵德明,赵德明的表情带着一股笑容。
这种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特的矛盾感。
“赵德明,”
陆诚夹了一筷子酱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赵德明耳根有点发红。
“跟在司令身边久了,耳濡目染,自然就学会了。”
陆诚挑了挑眉毛。
“哦?你倒是说说,耳濡目染了些什么?”
“主要是跟邓超学的。”
赵德明非常诚恳地出卖了邓超。
陆诚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他低头喝了一大口粥,白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热舒适,胃里那股空落落的蜷缩感被熨平了一些。
酱瓜腌得很入味,咸中带酸,嚼起来咯吱咯吱响,跟白粥是绝配。
他夹了一块炒鸡蛋——鸡蛋炒得嫩,火候恰到好处,边缘微微焦黄,中间还是软嫩的。
他咬了一口馒头,白面的麦香在嘴里散开,嚼着嚼着就咽下去了。
他想不起来上一顿这么安心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这菜是谁做的?”
陆诚问。
“伙房的老李头。
他说司令胃口不好,特意炒得清淡了些。
酱瓜是他自己腌的,从扬中老家带来的老卤。”
陆诚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块炒鸡蛋夹进碗里,拌着粥一起吃了。
他吃得不算快,但很专注,整个过程里没有抬头,像是一个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的人在被食物一点一点地填满。
赵德明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吃完之后,陆诚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子又灌了两口凉水,把缸子往桌上一放,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你这一直笑眯眯的几个意思。”
赵明德笑着摇了摇头。
“司令,邓超可是把这饭一热再热,您都没起,这饭刚交到我手上,还没一刻钟。
您就醒了。
您说我能不笑吗?”
原来是这么一档子事。
差不多从五个小时之前,邓超就端着食盒站在陆诚卧房门外,耳朵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
里头传来均匀的鼾声,粗重,绵长,一声接一声。
他缩回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盒,里头的饭菜刚做熟,还在冒着白汽。
他脚步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回伙房,把食盒搁回灶台上,对老李头说了句
“先温着,司令还没醒。”
那时候正是中午。
过了半小时他又端着重新热好的食盒回到门口,鼾声还在。
他又退回去。
再过半小时,又退回去。
老李头第三次把已经热得有些发软的馒头从蒸笼里拣出来时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邓参谋,司令到底什么时候醒?”
邓超摇了摇头,没回答。
等到了晚上,中午的饭菜已经送下去让人吃了,老李头又做了晚饭。
但是等到晚饭都凉了,陆诚也不见醒。
邓超靠在走廊的墙上,忽然直起身子往走廊那头走。
拐过两道门,推开了参谋处的房门。
赵德明正坐在桌前整理战报,抬头看见邓超带走进来。
“我得出去一趟。”
邓超压低声音
“司令在睡觉,我实在不忍心叫他。
你帮我守一会儿,就坐厅里等着,别敲门。
他什么时候醒你什么时候把饭菜端进去。”
赵德明合上战报站起身,想了想,又问了句
“要是司令醒了问你去哪儿了,我怎么说?”
“你就说我出门办事。
别的不用说。”
邓超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补了一句
“饭菜在伙房灶台上,老李头看着火。
端之前先试试温度,别烫着,也别凉了。”
所以邓超到底跑哪去了呢?
陆诚看了看赵德明,赵德明看懂了陆诚的意思,点了点头。
陆诚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