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打猎不在话下,就唯独不懂农事,不善耕种。
部落数万族人的口粮,却无半分良田产出,日常所需的粮食、精盐,全都依赖从中原购买。
他们部落身为域外部族,天生就被大乾防范忌惮,且大乾有严格规制束缚,朝廷关卡更是管控森严。
购粮购盐都有定额限制。
漠勒还要年年上贡,本就拮据。
虽手握成千上万牛羊,但没有换成银钱的渠道,每次购买就算大乾不卡,他们也没有富余的银钱多加购买。
以至于年年都要卡在口粮短缺的困境里,束手无策。
阿古达看着霍馨眯眼沉思,神色郑重了起来。
若是能借着这位京城酒楼东家的民间商路渠道互通有无,绕开官府规制、避过层层关卡,无疑是解了漠勒的燃眉之急。
一念至此,阿古达心中的顾虑彻底散去,只剩满心笃定的算计和欢喜。
这桩交易于两方皆是好事,值得深交久处。
霍馨顺势落座,眸色清亮。
好歹也是经历过网络时代的人,她虽没去过草原,但有史以来,不管哪朝哪代,游牧民族南下为的东西也就那几样。
所以她知道他们缺什么,这才抛出一个最实在的诱饵,只要有钱,想要什么没有。
有了钱就没必要再去用血淋淋的经历买教训了,大刀砍在身上也是很疼的。
八国联军都打不倒的华夏民族,你一个小部落的游牧民族就不要自不量力了。
没给阿古达开口试探的机会,霍馨干脆利落,率先直言道:
“我知晓贵部缺粮少盐,受规制所限,无法足量购入,只要咱们达成合作关系,我可再添一桩互惠交易。”
阿古达双目微亮,身子微微前倾,多了几分迫切:“东家请讲。”
“往后每一次牛羊交易结算,我以本次成交总价的三分之一,折算成粮食和盐交付贵部。”
霍馨再次坦白道出自己的底线与条件:“这个份额,不多不少,不会让关口那边起疑为难,也够贵部族人日常生活所需。”
阿古达失望了一瞬,还以为能利用她的关系多囤积一些,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果决。
小小年纪这么精明干什么,一点都不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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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测了一下霍馨的身形,在心里默默吐槽道:心眼这么多,小心长不高。
不过阿古达心中也了然了,对方一开始就露出了底线,是了解过他们的难处。
吃定了她的条件自己不会拒绝,分寸还拿捏得恰到好处,守住了大乾的规制底线,不涉半点朝堂忌讳。
不给任何人拿捏她、诟病她的把柄,可见是个心思极其缜密之人。
她既愿意互通有无,维系长久交易,还能帮漠勒缓解日常用度的窘迫。
这笔买卖对双方来说,他们是更占便宜的一方,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这般聪慧通透、懂分寸、知进退的商户,实属难得。
阿古达彻底放下所有戒备,爽朗一笑,一扫此前的算计,他就是个粗人,论打架他从来没怕过谁。
但论玩心眼,他自认不如眼前的小郎君。
“霍东家心思周全,公私分明,是个值得相交的生意人!
此法甚好,互利互安,两全其美,甚好!”
二人皆是爽快之人,无需过多迂回拉扯,几句话的时间,这桩生意就达成了共识。
霍馨当即唤来伙计,取来笔墨宣纸,就着温热的火锅水汽,俯身提笔,行云流水写下一份协议。
条款清晰列明:甲方漠勒部落从崇明十九年春开始供应给回味楼上等牛羊,冬日允许适度延后供货;乙方回味楼以市价九折验收。
每次交易后,乙方回味楼以牛羊总价三分之一折算成粮盐,只供漠勒日常食用,严禁囤积私藏。
乙方不得拖欠甲方钱款盐粮。
双方任何一方若违反规定,立即停止合作。
阿古达认得的字不多,转手递给了熟悉汉字的随从。
随从一字一句认真研读,字字公允,权责分明,不偏不倚。
他朝阿古达点了点头。
霍馨是以回味楼的名字签的这份协议,她取来回味楼的印章按下章印,随后将纸笔推至阿古达面前。
阿古达眼中满是赞赏。
他也没有迟疑,提笔落款,写下自己的名字,同样拿出随身携带的漠勒部族的专属大印。
啪地一声,在名字后面盖上一个狼头标志的印章。
这份协议从此时开始就生效了,但为了安全起见,避免日后有人拿这事攻坚回味楼通敌。
她跟阿古达商议这份协议需去官府做个备案,这对他们两方都是一份保障,阿古达点头同意了。
阿古达虽然认同霍馨的顾虑,也知道她这么做才是对的,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嘀蛐蛐,汉人就是规矩多事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