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鹤一身端正绯色补服,配上他此刻的冷脸,无形中透露出一股肃杀之气。
他一步一步,穿过喧闹人群,朝着依旧在酒楼门口站着无所畏惧的乐安郡主走去。
四周百姓路人自发让开一条路,人人噤声,等杨鹤走过去后,他们议论也只敢小声的交流。
乐安郡主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拿着那根带倒刺的鞭子,鞭梢上还有一抹未干的血迹。
那是鞭子抽在马身上时留下的。
她远远看着杨鹤走来,心底非但没有愧疚,反而扬起下巴,心里隐隐生出一丝痛快来。
只要杨鹤能向她低头,那这些命如草芥的市井贱民也算是有点用处,不枉此生了。
不是谁都有这个资格为她所用,讨她欢心的。
她是皇室郡主,金枝玉叶,生来就比别人高贵,只要她愿意,龙子她都配得!
再说了她的本意是要抽那个下人,谁让他躲开的。
他要是不躲,乖乖受了自己这一鞭子,又怎会导致马匹受惊。
不过是意外死伤几个贱民罢了,谁还能真让她偿命不成。
母亲和皇舅舅最是疼她,皇舅舅虽然严厉,但那次犯错,还不是只要她一哭,说自己知道错了就能过去。
最多事后被罚不允许出门,无所谓,她都习惯了。
区区几条贱命,还不配让她愧疚!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俨然这件事在乐安郡主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面对她造成的这一切,她连心虚一下都没有。
从小到大,她骄纵惯了,府中下人只要碍了她眼的,打骂责罚都是寻常事。
杨鹤走到离乐安郡主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下,一张脸冷得像是覆了一层寒霜。
声音里带着压迫感,目光直射乐安郡主,问道:“郡主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乐安郡主抬眸,眼里闪过几分被冒犯的恼怒!
乐安郡主还没说话,她的贴身婢女先一步站出来:“杨七爷,你不过是个三品户部侍郎,有什么资格这样质问我家郡主?”
但由于杨鹤的身形太高,她需仰着头说话,又抬手指着杨鹤,就显得她的行为模样很是傲慢无礼
杨鹤看都没看她,抬腿当胸就是一脚,婢女被他踹飞出去两丈远。
落地后“噗”
地吐了一口血。
杨鹤看她还敢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自己,凉凉地开口道:
“你也知道本官官居三品,你一个给人做奴才的丫鬟,谁给你的胆子敢用手指着本官说话?”
婢女为自己出头挨了杨鹤一脚,乐安郡主都没关心一句。
她轻哼一声看向杨鹤:“不过是马惊伤人,意外罢了。
杨大人何必如此疾言厉色,当众给本郡主脸色看?”
“意外?”
杨鹤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看着眼前这个小小年纪,却心性如此歹毒狠辣的人,忽的嗤笑一声。
“郡主可知这是大街上?行人百姓往返,你这一鞭子,惊了马,踩死踏伤几十人。”
说着他抬手指向那个已经咽气的年轻男子:“一人胸口遭到重创已经死了。”
“一人小腿被碾得粉碎,能不能活还两说,但能活下半辈子也会变成残废。
还有一人手臂多处骨折,身上还有其他被踩踏的伤,郡主一句‘意外’,便想轻轻带过?”
杨鹤很少能一次说这么多话,这会是真的被气到了。
他的字字铿锵,震得乐安郡主没反应过来,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杨鹤,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对自己说话!
“郡主金枝玉叶,锦衣玉食养大,受人尊崇却不知人间疾苦;他们亦是爹娘生养、血肉之躯!
他们安分守己,自由行走,何错之有?
就因为郡主的一时私怒,容不得下人的一句规劝,出手便这般狠辣!
害得人家破人亡你满意了?
你当街施暴本就违法,你是在肆意妄为,视人命如草芥,你可有把皇上放在眼里?
是以为没人会能把你怎么样,所以把我大乾律法当摆设吗?”
乐安郡主被他当众厉声问责,脸面瞬间挂不住,脸都气红了。
羞愤恼怒涌上心头,声调陡然拔高几分,带着天生的傲慢与冷血:
“不过是几个贱民!
本郡主又不是有意为之;不过是失了手,谁叫你的人躲开的。
他不躲受我一鞭又岂会发生这样的事,怪只怪他们命薄福浅,自己经不起风浪死了,关本郡主什么事?”
她这话一出,周遭围观百姓皆是哗然,寒意和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得多冷血的人才能说出来这样的话?
杨鹤看着乐安郡主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已经看清了,眼前的这位乐安郡主,不是年少不懂事,是骨子里漠视人命、尊卑刻入骨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