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逐出风暴中心的保护,是告诉所有人,此事由他一力承担。
楚清璃没有回应,她推开殿门,身影消失在云海之中。
寒月轩是天剑圣地后山一处僻静的居所,平日里只有楚清璃一人居住。
当她回到此处时,却发现轩前的石阶上早已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轻便侠客服沾满了血污与尘土,原本阳光俊朗的面容此刻苍白而憔悴,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被血煞之气侵蚀后留下的暗红色纹路,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经过简单包扎,却仍有黑色的血丝不断渗出。
那是凌浩然。
他本该在药庐中静养,是那支小队中唯一突围而出的生还者。
当日他以烈阳霸体硬抗血煞屠的拳劲,为厉玄锋斩开阵眼争取了最后一瞬,自己却被颠倒迷神阵的余波抛飞至镇魔山脉边缘,凭借着心头一口不甘的气才爬回宗门。
归来后,他便被长老们严密看管,对外宣称重伤昏迷,实则是为了封锁血狱山出现帝君境强者的消息。
此刻,他靠在石柱上,看到楚清璃断裂的绶带与眼中的决绝,咧开嘴笑了笑,那笑容依旧爽朗,却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圣女,不,嫂子,”
他挣扎着站起身,动作牵动伤口,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却还是豪爽地拍了拍胸口,“我就知道你不会信那套鬼话。
师兄他……他最后那一剑斩开阵眼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是赴死,是让我活着把消息带回来。
他一定还活着。”
楚清璃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快步上前扶住他,星辰冰心诀的寒气下意识地便要为他驱散体内的血煞余毒。
“你伤得太重,不该来此。”
“若不来,岂不是让嫂子一个人去闯魔渊?”
凌浩然摆了摆手,虽然疼得龇牙咧嘴,眼神却无比坚定,“我这条命是师兄用剑换回来的。
当日我烈阳霸体被那血煞屠一拳打到溃散,连站都站不稳,是师兄将我推进空间裂隙。
若不能亲手将他带回来,我凌浩然还算什么兄弟?什么伙伴?禁足?叛宗?去他的天道盟规矩,老子早就看那帮只会在议会里吵架的老家伙不顺眼了。”
他口无遮拦,声音却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可靠。
楚清璃望着他,心中那份孤身一人的悲凉与决绝,终于有了一丝被分担的暖意。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知道,言语在此刻是多余的。
两人一同进入寒月轩,楚清璃随手布下一个隔绝内外的冰镜结界。
她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将那枚掌门玉牌置于身前,又取出数枚用于推演天机的星辰玉简。
她的星辰冰心诀不仅能冻结幻术,更能以至净的冰心感应天地间最细微的灵气流动,追溯因果。
正道术法中,唯有此法能在不惊动魔渊瘴气的前提下,寻找那被帝兵隔绝的领域缝隙。
凌浩然则在一旁以烈阳霸体的残余气血强行压制伤势,他自怀中掏出一张被血染得半红的简陋地图,那是他突围时凭借记忆与本能刻下的血狱山外围地形,虽然粗糙,却标记了颠倒迷神阵的核心方位与瘴气最为浓郁的几处绝地。
这将是他们唯一的向导。
时间在结界中缓缓流逝。
楚清璃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又立刻被寒气冻结。
她的灵识如同一缕最细的冰丝,在镇魔山脉那庞大而混沌的灵脉网络中艰难地穿行。
血狱山的血色瘴气如同活物,会吞噬一切探查的灵识,而无间欲狱的蚀心领域更是扭曲了时间与空间,让因果线都变得模糊不清。
数次推演,玉简都在半空中碎裂,显示前路皆是死路。
就在她心神即将不支的刹那,她眉心的冰莲印记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缕极为微弱、却异常古老的寒意,自镇魔山脉最深处、那条在所有官方地图上都被标记为死路的上古裂隙中传来。
那条裂隙名为殒星渊,据说是上古陨星坠落时砸出的伤痕,其内充斥着混乱的空间乱流与陨星辐射,千百年来无人敢入。
但此刻,在冰莲的感知中,那条死路的尽头,却隐隐与那点被封印的魂火产生了一丝共鸣。
那里的瘴气最为稀薄,空间结构也因陨星的存在而最为不稳定,是唯一有可能绕过血狱山外围封锁,直达地心的生路。
楚清璃猛地睁开眼,眸中星光大盛。
她伸手在虚空中一划,冰晶凝结成一幅立体的地图,清晰地标示出那条被遗忘的古老裂隙。
“找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却又充满了力量,“殒星渊。
此行九死一生,你可还敢随我?”
凌浩然看着那条在地图上如同大地伤疤般的裂隙,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哈哈大笑,牵动伤口咳出一口黑血,却笑得更加豪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