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计划?加快铲除某个障碍?
第四条线:父亲陨落前一个月,发现有人监视他的行踪,正在追查——然后就死了。
四条线放在一起。
云逸的推导是冰冷的:父亲之所以被杀,很可能是因为他发现了那个内鬼的存在。
内鬼察觉到被追查,于是抢先动手——在护甲上做了手脚,让父亲在下一场战斗中因为防御失效而”
战死”
。
然后用一份战报把真相盖住。
完美的谋杀。
如果不是苏清月被囚三年,如果不是她在那间密室里的碎片清醒中恰好听到了莫渊的自言自语,这件事很可能永远不会浮出水面。
永远。
他会一辈子以为父亲是光荣战死的——死在正魔之战的前线,死得其所,死得壮烈。
每年祭日他都会去天衍圣地的英灵碑前上一炷香,对着父亲的名字说”
儿子会让您骄傲的”
,然后转身离开,从不知道那块碑下面埋着的不只是尸骨——还有一个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云逸的右手在这一刻攥紧了。
攥得极紧。
紧到指甲刺入掌心的肉里,刺进去了,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崖边的石面上,滴了两滴,三滴,四滴,血珠在石面上扩散成暗红色的小圆点。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表情的时候比有表情更让人发寒——因为那意味着所有的东西都被压在了下面,压得死紧,一丝都不泄露,压着,压着,压到某个时刻它会以某种更可怕的形式释放出来。
他就这样坐着,坐了大约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里,从头到尾,他把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
过完之后,他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目前信息不够。
苏清月能提供的只是碎片,碎片拼不出完整的图。
要查清真相,必须从两个方向入手:一是欢喜佛那边挖出更多线索;二是回到圣地之后暗中调查内鬼的身份。
第二:无论内鬼是谁,无论欢喜佛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他都会杀了他们。
所有人。
一个不留。
这不是冲动。
这是在半个时辰的冰冷推演之后得出的、确定无疑的结论。
血从掌心继续往外渗,渗着,他没有松手。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是修行者刻意压轻了步伐之后发出的那种,踩在碎石上只有极微弱的”
沙沙”
声。
步伐节奏沉稳,不是魅影那种轻浮的碎步,是某种更有力道的、带着几分慵懒的步子。
红莲。
云逸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三尺处停住了,停了两息,然后往旁边移了半步,又往前移了两步——是在他身侧两尺处坐下来了。
石头轻轻响了一声,是红莲的重量压上来的声响。
然后是一阵沉默。
沉默了十息,二十息,三十息——红莲比他预想的更能沉得住气。
三十息之后,他的余光里出现了一只手——白皙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涂着暗红色的甲油,手里握着一壶酒,酒壶是粗陶的,棕色,没什么花纹,看起来像是从魔宗的储物袋里随便翻出来的。
那只手把酒壶举到了他视线能够自然注意到的位置,举着,不说话。
云逸侧过视线,看了酒壶一眼,然后看了红莲一眼。
红莲坐在他右侧两尺处的另一块突出的石头上,一条腿曲起来踩在石面,另一条腿悬在崖外,姿势很随意。
她的黑色皮衣在晨风中微微鼓动,胸前那几颗没系好的扣子让锁骨以下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f罩杯的丰满曲线被黑色皮衣紧紧包裹,乳沟的最上端在领口处若隐若现,晨光打在她白皙的锁骨上,锁骨的线条锐利而分明。
火红短发被风吹起来几缕,露出她左侧的耳廓和耳后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橙红色眼眸没有看他,看着深谷里慢慢流动的晨雾,眼神里是一种很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散漫。
“……谢谢。”
云逸伸出左手接过酒壶,拔了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酒是烈的,辣,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底,烧的感觉让他攥紧的右拳微微松了一点。
“本座不是来安慰你的。”
红莲开口了。
声音一如既往地冷硬,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味道,像是她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多余的事情,她只是恰好路过,恰好手里有壶酒,恰好看见他坐在这里——都是恰好。
“知道,”
云逸又灌了一口酒,”
你什么时候安慰过人。”
“本座倒是能做一些别的事情来让你放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