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塑料隔离墩翻滚着砸向台阶。
夜风吹过老街。
两层楼高的红绸早撤了。
几百盏红灯笼连成一条火龙,把青石板照得发烫。
晚上八点整。
国风大秀内场。
大鼓擂响。
两个光膀子的汉子抡圆了胳膊。
鼓槌砸在牛皮鼓麵上,咚的一声,震得人胸口发麻。
干冰机往外喷白雾。
白雾贴着沉水楠木t台滚,漫过第一排客人的脚踝。
林浅浅赤着脚,从白雾里走出来。
脚踝上绑着两串铜铃铛。
她身上穿着敦煌飞天的彩绘纱裙,布料薄得透光。
腰肢往后一折,几乎跟地麵平行。
水袖像两条红蛇,猛地甩向半空。
铃铛声混进粗犷的鼓点里。
叮当脆响。
台下坐着一百多号江南名流。
有人举着高脚杯,红酒停在嘴边,忘了喝。
几家时尚杂誌的摄影师蹲在台口。
脖子上挂着长焦镜头。
相机快门咔咔响,闪光灯亮成一片。
一曲舞罢。
林浅浅单腿点地,摆了个飞天造型。
汗水顺着她的鼻尖往下滴。
全场掌声雷动。
几个富商把手掌都拍红了。
灯光突然暗下去。
三秒后。
八盏聚光灯同时打向舞台儘头。
苏绾绾走上台。
她换了一身素色旗袍,头髮盘在脑后。
手里推着那个红木衣架。
滚轮压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衣架上,挂着那件三十斤重的凤冠霞帔。
全场安静。
前排的几个贵妇伸长了脖子,手里捏着蕾丝摺扇。
顶灯的光束打在霞帔上。
真金抽出的丝线,在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这件衣服重新改过。
用了昨晚陆沉舟给的残卷针法。
双麵三异绣。
正麵看,是一条张牙舞爪的盘龙。
苏绾绾手指捏着衣架边缘。
慢慢转了半圈。
侧麵看过去。
那盘龙的鳞片光影一变,成了一隻展翅的火凤。
“嘶——”
第一排的苏家老太爷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手里捏着紫砂壶,茶水晃出来烫了手背,冇知觉。
“双麵三异绣?”
老太爷声音发颤,拐杖砸在地上。
“这手艺断代两百年了!”
相机快门声疯了一样响。
几个外国媒体记者直接站了起来,镜头快顶到苏绾绾脸上。
气氛顶到了最。
就在这时。
“呲啦——”
音响里突然爆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声。
像钝刀刮玻璃。
前排的客人纷纷捂住耳朵。
后台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
一个女人踩着侧边台阶,大步走上t台。
她穿着黑色亮片西装。
十二厘米的细高跟鞋踩在木板上,笃笃直响。
脸上化着浓妆,大红唇张开。
手里攥着从控台抢来的麦克风。
时尚芭莎副主编,vivian。
白天那辆保姆车撞断警戒线,就是她带的人。
vivian身后,跟着四个穿西装的白人。
高鼻深目,头髮抹着厚厚的髮蜡。
全是国际时尚圈有头有脸的评委。
宏远集团的王少花大价钱从法国请来的。
“s!”
vivian对着麦克风喊了一嗓子。
扩音器震得前排几个老太太直皱眉。
她径直走到苏绾绾麵前。
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件凤冠霞帔。
抬起左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
手腕上卡地亚手镯叮当响。
“苏小姐,这叫大秀?”
vivian冷笑一声,中英文夹杂。
“一堆破布片,缝点老掉牙的图案。”
“这东西扔在巴黎街头,连地摊货都不如。”
“完全是封建糟粕。”
苏绾绾脸色刷地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