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兵之前就做了最坏的打算:陆诚这个人,手里永远还攥着一手牌。
土桥是这样,淳化是这样,云河坝也是这样。
这一路上,什么时候撞上中国军队,撞上哪一支,他都不意外。
可他的任务是去云河坝,那就得从这支队伍头顶踩过去。
他不能让谷寿夫等,也不能让自己犹豫。
马上的吉住良辅把大衣领子竖起来。
清晨的风从东边来,刮得脸生疼。
他今年四十多岁,在师团长里不算老,可这一夜行军,把他熬得眼窝发青。
他从前在士官学校和陆军大学都是功课最好的那一批,讲究的是算。
算兵力,算路程,算时间,算人心。
可算到陆诚头上,他总觉得自己还是慢了一步。
这个人好像永远在他的前头,站在每一处他要去的地方,等着。
队伍在公路上拉成一条长蛇。
前卫的骑兵在最前头,汽车夹在中间,步兵分成两列贴着路边走,炮车和辎重在最后。
军旗卷在旗套里,没有人声,只有马蹄、车轮和脚步声,混成一片低沉的响。
有士兵走累了,悄悄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立刻被军曹低声呵斥。
这是一支已经在路上走了一整夜的部队,可队形不乱。
&34;传令,前卫队不要和中国人纠缠。
拉开距离,冲过去。
&34;他说。
参谋们立刻把命令传下去。
日军前卫开始加速。
骑兵催着马,汽车加大油门,步兵甩开腿跑。
这是一支受过严格行军训练的野战师团。
前卫的骑兵像箭一样从公路上射出来,蹄声碎得像下铁豆子。
车子跟在后面,灯关着,只凭微光。
几千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鞭子抽着,直直地扑向第三师的防线。
师团长的命令像风一样从队尾吹到队头:冲过去,不要纠缠。
第三师的炮响了。
第一轮只打路中央。
几发炮弹落在日军先头前面的路面上,把地面打出几个黑坑。
日军不但没减,反而把队伍分得更开。
步兵从路两边跑,汽车冲进田里绕过来。
骑兵更野,直接跳下路,往田里拐。
第三师的机枪开始响。
子弹在光秃秃的田地里扫出一条条线,有日军骑兵连人带马栽下去,后面的人影只是晃了晃,继续往前。
有个军曹在炮声里摔了一跤。
第一轮炮弹在他前面二十步的地方炸开,气浪把他掀了个跟头。
他爬起来,耳朵里嗡嗡地响,嘴里全是土。
他看见前头一个骑兵连人带马栽进田里,马还蹬着腿,人已经不动了。
他抹了一把脸,猫着腰继续往前跑。
周围全是人在跑。
没人喊,没人停。
这不是他第一次撞上中国军队的阻击。
在他的记忆里,中国军队总是先打几枪,然后就散了。
可这一次,机枪的弹道贴着地皮扫过来,一层又一层,像有人在田里拉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前沿只顶了不到一个钟头,第三师的几处工事就被汽车撞开。
日军步兵冲进壕里,双方在浓烟里拼起来。
一个机枪手还在打,身后已经摸上来两个日军,一刺刀捅进后腰。
那兵倒下时,手指还扣着扳机,子弹朝天扫去。
几个日军趁势翻过土坎,往北看,那上面又有一排工事。
吉住的兵一浪接一浪,像石头滚坡,越滚越往下,越滚越凶。
第一道壕打空了。
能退的退进了第二道壕,不能退的就地趴下打。
有个班被压在一条排水沟里,两边都是鬼子的火力,班长喊了声&34;手榴弹&34;,七八颗手榴弹一齐甩出去,沟外炸起一片黑土。
趁着这个空档,全班猫着腰往第二道壕跑。
跑到一半,机枪响了,最后两个兵栽在田里,再没起来。
班长没回头。
第二道壕后头,第三师的迫击炮抬上来了。
炮手蹲在壕里,把炮筒抵在壕壁上打,炮弹翻着跟头落到公路边,炸得日军的汽车往田里躲。
有一辆车碾上了地雷,前轮飞起来老高,车斗里的弹药箱子滚了一地。
几个日军步兵冲过去,被侧面的机枪一排扫倒。
日军没有停。
先头被打下去,后续的接着上。
烟从田里、从路上、从壕里一股股地冒起来,天光亮起来之后,那片烟变成了灰黄色,罩住了半条公路。
公路上,两个大队的报告先后送到。
第一波冲击,一个大队伤亡近两百,

